季砚知低头看着她手里那颗草莓,没有立刻接。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灶台上那盒草莓还滴着水珠,他手里的购物袋装着他们晚饭的食材。
他腾出一只手,接过那颗草莓,没有直接吃,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咬了一口。
“怎么样?”简音问。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甜。”
两人边腻乎边将晚饭准备好了,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
刚开始谁也没说话,各自安静地吃着,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正在消退,城市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有人从远处拧开了一盏又一盏灯。
简音感觉到季砚知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第三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停下筷子,抬起头:“你老看我干嘛?”
季砚知唇角弯了一下:“看你吃饭的样子。”
“那有什么好看的?”
“就好看。”
简音瞪了他一眼,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嘴边那点翘起来的弧度压了下去。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想起下午的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今天接了一个本子。”
季砚知也放下筷子:“什么本子?”
“林怀远的《山河故人》,文艺片,女三号。拍摄周期大概两个月,要去北方山区取景。”
季砚知没有立刻评价。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问了一句:“你自己想演吗?”
“想。”
“那就去。”
简音看着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放着女一不接,去演一个女三号?”
季砚知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的:“你选戏有自己的判断,你觉得那个角色值得你去山里待两个月,那就值。”
简音垂下眼,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不太习惯这样的回应。
以前周姐总要问她“你确定吗”“你想清楚了吗”“这个性价比高吗”,她习惯了被反复确认反复盘问。
但季砚知不会,他坐在那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你自己想演就行”,反而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林怀远拍过一部《远山》,我特别喜欢。他镜头里的山和人是同呼吸的,不是谁在衬托谁。”
季砚知看着她说话时微微亮起来的眼睛,没有打断。
“这个本子读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简音说,“那个站在校舍前的女人,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荒山,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衣角被吹起来。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来这个山沟里到底要干什么?三页纸够把一个人立住吗?”
“够的,有些角色三场戏就能让观众记一辈子。”
季砚知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评价,只是问了一句:“好好演。两个月,需要我去看你吗?”
简音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山沟里路不好走。”
“不好走就走慢点。”
简音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常,正低头喝汤,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
她没接话,低头把那块豆腐吃了。
吃完饭,简音去洗碗,季砚知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开了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水流声和翻页声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像是这间屋子里住着的两个人已经这样过了很久。
简音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季砚知已经靠在沙发上了,那本书放在膝盖上,歪着头闭着眼,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