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横店正一寸一寸往后退。
仿古的建筑、灰色的城墙、路边那些还没收摊的盒饭摊,都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后融成一道模糊的轮廓线。
简音靠在座椅上,看着那片她待了整整三个月的地方慢慢远去,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三个月,每天从酒店到片场,从片场回酒店,走的永远是同一条路。
她以为自己早就厌倦了那些青石板和仿古屋檐,可真要走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东西已经在记忆里扎了根。
像是苏蕴在她身体里留下的余温,还没散干净。
“舍不得?”季砚知开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简音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玫瑰。
花瓣还是新鲜的,水珠已经干了,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最外面那朵,触感微凉。
“有一点。”她说。
季砚知没接话。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然后自然地收拢,把她整只手包在里面。
他的掌心很热,热度沿着指缝渗进来,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简音没有抽回来。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横店的灰色调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远处有零星的村庄和几棵孤零零的树,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伫立着,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简音侧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季砚知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是你有话想问我吧。”
“我没有。”
“你有。”他的语气笃定,但不咄咄逼人,“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手上小动作不停。”
简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果然,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拨弄着白玫瑰的花瓣,已经把最外面那朵的边缘搓出了一道细小的褶痕。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顿了顿才开口:“我就是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工作、生活,还有……你。”
季砚知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我不用你安排,我会自己出现。”
简音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我是认真的。你在北京有工作室,有公寓,有忙不完的事。我回去之后,住哪儿?干什么?总不能天天待在你家里等你回来。”
季砚知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好,熄了火,侧过身来看她。
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眼底那点认真的光变得格外清晰。
“简音,我说过的话,是认真的。”
简音看着他。
“我家有客房,你想住就住。你想工作就去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我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但有一点,别再说这种话,我家也是你家。”
简音垂下眼。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束白玫瑰,花瓣边缘有一点点卷曲了,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季砚知没有再逼她,发动了车子。
后半程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简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密匝匝的街道,城市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她脑子里很乱。
三年前她和季砚知在一起的时候,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
两个人都待在剧组,每天都能见面,吃饭、对戏、收工后散步,什么都不用多想。
她从来没想过住在一起这种事,因为那时候一切都在流动,没有固定的形状。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都回到了北京,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各自有各自的轨道。
同居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不只是两张床放在同一间屋子里,是两个人的生活要挤进同一个空间。
她想象不出自己的东西放进他那间公寓里会是什么样子。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街景变得熟悉起来,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街道、路口、红绿灯,一个一个地从眼前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