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你吃的是大乾的皇粮，流的是大乾的血。”

“可你看看，当你隐退山林，不问世事的时候。”

“你效忠的那个皇帝，让你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天灾来了，他想的是跑。”

“胡人来了，他想的还是跑！”

沈苍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

“他唯一的勇气，就是用在他自己的百姓，和为他卖命的将士身上！”

“我替他打跑了胡人，收复了失地。”

“他转头就想用亿万斤的洪水，把我这十万将士，连同那些跟着我们南归的百万难民，一起淹死！”

“这就是你效忠的君主！”

“这就是你用生命去守护的大乾！”

沈苍行猛地转身。

走到楚镇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再问你，我沈苍行，何罪之有？”

“我让流民有饭吃，有地种，有罪吗？”

“我用铁与火，为那枉死的三百万北地冤魂报仇雪恨，有罪吗？”

“我揭穿皇帝的阴谋，让天下人看清他那副卑劣的嘴脸，又有罪吗？！”

沈苍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

狠狠地砸在楚镇南的心坎上。

楚镇南那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挣扎，痛苦和迷茫。

沈苍行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描绘未来的无穷魔力。

“老将军，你戎马一生，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这天下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受那战乱之苦吗？”

“可你看看现在的大乾，它已经烂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这样的朝廷，你扶得起来吗？”

“你就算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沈黄天，沈青天站出来。”

“这天下大乱的根源不在我，而在那把龙椅上！”

“跟着我。”

沈苍行伸出手，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不需要你为我个人效忠。”

“我让你亲眼看着，如何用这钢铁和蒸汽，去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

“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孩子们可以安心读书，老人们可以安享晚年的世界！”

“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法度严明，吏治清明的新大乾！”

“你不是想看吗？”

“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当这个新世界的见证者，甚至是……缔造者之一。”

指挥舱内，一片死寂。

小果子和张有余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们的公子。

他们第一次发现。

原来公子不光会打仗杀人，画起大饼来也这么让人热血沸腾。

楚镇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沈苍行那双深邃如星海，充满了无穷野心与宏大愿景的眼睛。

再回想起皇帝那张阴鸷懦弱的脸。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是啊。

他戎马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守护一个，宁愿淹死自己功臣和百姓，也要保住自家龙椅的懦夫吗？

他原本以为，沈苍行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乱世枭雄。

却没想到，对方的心中竟然装着，如此宏大的一个世界蓝图。

这个蓝图。

不正是他年轻时金戈铁马，驰骋沙场所追求的终极理想吗？

噗通一声。

楚镇南用尽全身力气。

挣脱了已经松动的锁链，从椅子上滚落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