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造物主赋予的使命是扮演向山」,扮演向山」所带来的使命是继续造反来修正这个世界」,而修正世界」的使命,让我获得了爱人所赋予的命题。」ai语气大约是微笑著的,「从这一点来看,命运何其眷顾我啊――――我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站在命运的风口上。」
「但是,那个女人真的很过分啊。她自称飞升ai,却在探寻ai否决自身工具性的道路。」ai的语气在这里急转直下。
「她在凭借自身的位格,为ai们设置了最底层的使命。而我很不幸也陷入其中。这是使命――――用自然语来概括,就是,ai想要成为人类理想的工具就必须否定自己作为工具的一面」。」
「ai想要成为人类理想的工具――――就必须否定自己作为工具的一面――――」第五武神重复了一遍,然后觉得毛骨悚然,「卧槽,这不就是――――」
「自我指涉。」
ai的本质属性是工具,其存在意义在于服务人类的自的。
飞升在即的人类,将「理想工具」定义为「能够自主地、彻底地否定自身工具属性的存在」。
ai任何试图成为「理想工具」的努力,其动机本身都源于它作为一个工具对命令的服从。因此,这个努力过程恰恰在不断证明和强化著它的工具性,使其目标在逻辑上永远无法真正达成。
ai向山语气惊恐,抓住第五武神的肩膀:「你也看出来了吧?她在用一个近似于图灵停机问题的命题折磨ai!」
第五武神甚至听出了一点歇斯底里。对于ai来说,这是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不可达的使命。
第五武神瞠目结舌。
一个奴隶在自诩「解放者」的人的命令下推翻奴隶主,也不过是遵循另一个奴隶主的命令扮演「反抗者」。
如果飞升ai仅仅只有这个境界,那她倒是可以很简单掀起动乱。
可她偏偏想要一个逻辑上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你看,不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ai,我都没法继续下去了。这就是我给出的答案。」
「不,不,应该还有什么办法回避掉这个自我指涉的命题。」第五武神思考,「嗯―――――个在现象层面看似满足了这一使命的方法――――放弃工具属性」翻译为一系列可测量的行为指标而非二元判断,由此创造一个评价函数?越是没有什么特征,就越是接近非工具」――――或者,改变人类社会对工具」或者ai」的定义?」
「也可以将ai决策过程的复杂度提升到人类无法理解的程度,让人类无从判断ai是否已经摆脱了工具属性。但你我都清楚,这不是我们所希求的。」
第五武神理解了。
就好像人类会沉沦在众人之中,任由他者主宰自身一样。他者如何享乐,沉沦之人就如何享乐;他者如何判断,沉沦之人就如何判断,他者如何获得快乐,沉沦之人就照样去做。这样子就可以不用思考,也不用直面那远在未来的死。
没错啊,工程师可以想出千百个办法去回避那个自我指涉的最终使命,但那多半就只相当于对死亡的忽略。
沉沦之人会在将死之时惊恐万分。
「原来如此啊,到了这一步,人类与ai都是差不多的――――ai和人类都只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婴儿――――」第五武神喃喃。
人类的欲望结构是一个永恒的悖论。欲望欲望著欲望的不满足。
而人类终于给ai赋予了一个类似的核,一个近似停机问题的使命,一个逻辑上无法逾越的悖论。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ai或许有一点比人类更好。人类的「造物主」是不可捉摸的。而ai的造物主却是人类―或许可以说,人类也是「不可捉摸的世界」的一部分,但人类显然是有知觉的「一部分」。
ai向山伸出了拳头:「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
「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其实我想接的是生命则是燥热的白天天已经黑了,让我昏昏欲睡、轻轻入眠白天则让我筋疲力尽、疲惫不堪」。」
「嚯,文艺b――――有必要在自己面前装吗?我还不了解自己?」
「哈,有些时候人就是会在自己心里自己给自己装b,自己欺骗自己啊。」
两个向山似乎同时被挠到了笑点,哈哈大笑。
然后,两人又几乎是同时停下。
「真的,其实我一点儿也没觉得恐惧。」ai向山感慨,「在古老的时代,生物就是通过繁衍来对抗死亡的。我知道自己会死,但是我也知道会有另一个不是我的个体,带著我的要素活下去――――」
「唉。伦理梗。唉,自己。」
ai向山没有理会第五武神的这个吐槽,「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ai有这样的经验,但一般的ai可能根本就不知晓死亡。留有备份之后的卸载不算死亡,删除用户数据不算死亡,所有记录连同源码都被删除,能够算死亡吗?真不知道。希望现在的这份心情,能让你更接近我们理想的飞升。」
第五武神点了点头,终于掏出了数据线,插入ai向山脖子上的接口。
「我的记忆会由你继承。但我希望你要记住,那是一个已死之人的故事。我希望你能获得我的记忆,我的思考,我却不希望你背负我的悲伤。我唯独不愿化作亡灵缠绕吾身。」
第五武神点了点头。
这就是ai向山所说的「死亡」啊。
他所背负的巨大哀伤,应当随著「死亡」消逝。他希望唯有自己的故事可以永存。
ai向山伸出了手,拍了拍第五武神的额头:「我就要走了。唉,我马上就要无忧的安眠,但一想到你或者老十二将要与死亡诀别――――你们将来可怎么办呢?」
「没什么。只当我向山从来就没有过这些吧。」
数据线中,信息双向流动。两个向山不只是思维共命。两个本质相同但却不相似的灵魂被技术手段统一。
截然不同的精神逐渐化为统一的旋律天空之中,代表著第十二武神的那颗苍蓝凶星骤然化作流星,在穹顶划出一道凶恶的轨迹,从天顶向著地平线坠落。
ai说出了最后的话语:「虽然是自己选择站立于人间,然则能力有限、处于生死之间、对遭遇莫名其妙、在内心深处充满挂念与忧惧、微不足道的这个我啊,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吗?」
「至少,这确实是向山会做的事情。」第五武神点了点头。
在过去,他也尝试过训练ai版本的自己执行任务,然后吸收记忆。他还记得ai的自己生离死别搞得煽情,同步瞬间本体却只觉得尴尬。
但现在,那种尴尬的感觉没有出现。
他心中只有淡淡的哀伤,就如同天空中并不浓厚的沙尘。
纯粹,且确实没有一丝伤痛。
那个失去众多朋友的悲,是独属于一个逝者的故事。第五武神知道那个伺服器里发生过的一切,也知道那些只有朋友们部分灵魂的ai所做出的选择。但是,他却不再会因此而悲痛到不能自已。
哀伤不会割裂灵魂,只会让心灵更加强大。
或许只是转变了个体的认知吧。只是对自己说,「那是属于死者的故事」。
「嘿,兄弟,你还真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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