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念!”
周生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满是绝望的死灰。
“受此消息影响,伦敦金属交易所开盘瞬间,全球特种钢材期货价格……”
“跳涨百分之四十。”
轰!
宋明远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跳涨百分之四十?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全球的军工产业都会在瞬间陷入疯狂的抢钢潮!
宋明远猛地松开周生的衣领,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办公桌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钢材……钢材……”
宋明远像疯了一样扑向周生,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抠进了周生的肉里。
“我们昨天卖给日本人的那批克虏伯特种钢材提货单!卖了多少钱!”
周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哭腔喊道。
“老板,您忘了?是您亲自下的命令,为了筹集做空大豆的保证金,我们按两百万大洋的白菜价,把那批市价至少五百万大洋的特种钢材,贱卖给了满铁代表!”
“现在伦敦钢价跳涨百分之四十,那批克虏伯炮钢的价格……已经翻了一倍都不止了!”
宋明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贱卖!
他把价值连城的军工命脉,当成破铜烂铁卖给了日本人!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逻辑闭环。
张学铭。
兵工厂。
两百七十万日元。
宋明远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还瘫在地上的电报职员。
“大连交易所那边……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动向?”
职员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绝望地点了点头。
“就在十分钟前,大连交易所传出消息。”
“昨天下午,有一个神秘账户,动用了两百七十万日元的巨资,加了十倍杠杆。”
“全仓买入了伦敦特种钢材的看多期权。”
死寂。
六国饭店的顶层套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喧闹声。
宋明远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十倍杠杆。
全仓做多。
跳涨百分之四十。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金融市场上,就等于一场毁灭一切的核爆。
张学铭那两百七十万日元的本金,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让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一千零八十万日元纯利!
折合大洋,超过千万!
宋明远终于明白了。
张学铭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用那十万两黄金去救市。
大豆暴跌,钱庄挤兑,全都是张学铭故意放任的诱饵!
张学铭是在用整个奉天的经济危机做局,逼着他宋明远把所有的资金、所有的底牌,全部砸进大豆的空单里。
然后,张学铭拿着抵押兵工厂换来的钱,在伦敦期货市场上,完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收割!
“疯子……他是个疯子……”
宋明远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自以为是猎人,在天上看着地上的猎物挣扎。
却不知道,张学铭早就端着枪,在云层之上瞄准了他的脑袋。
他亲手贱卖了奉天的钢材,换来的钱,却成了张学铭做局的垫脚石。
他砸下十倍杠杆做空大豆,以为能摧毁奉系。
却亲手送给了张学铭一座金山!
周生在一旁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张学铭赚了上千万大洋……”
“他只要抽出十分之一的资金杀回大豆市场,我们手里的那些空单……”
周生的话没有说完,但宋明远已经听懂了。
大豆市场。
宋明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手里还有几百万吨的大豆空单!
那是加了十倍杠杆的空单!
一旦张学铭带着那笔核爆级别的巨资杀回来,强行拉升大豆价格。
他宋明远连爆仓的资格都没有,他会欠下一个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快!快打电话给交易所!”宋明远像疯了一样爬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平仓!立刻把手里的大豆空单全部平仓!”
电话那头,传来大连交易所接线员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宋先生。”
“就在一分钟前,有一笔海量资金涌入大豆市场。”
“大豆期货价格,已经直线封死涨停板。”
“您手里的空单,无法平仓。”
啪嗒。
电话听筒从宋明远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宋明远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茶楼二楼。
张学铭听着大连专线打来的汇报电话,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缓缓挂断电话。
转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发呆的李四。
“李四,擦干你的眼泪。”
张学铭站起身,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披在肩膀上。
“去通知大连的暗线。”
“钢材多单,立刻平仓套现。”
“然后,带着所有的真金白银,给老子杀回大豆市场。”
张学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六国饭店,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机。
“我要宋明远,死无葬身之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