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商品交易所。
下午两点十五分。
大户室的门被推开,张学铭布置在大连的暗线负责人老鬼,大步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刚刚从花旗银行开出来的本票。
那是从伦敦特种钢材期货市场上平仓套现出来的全部资金。
整整一千零八十万日元纯利。
折合现大洋,超过一千万。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站成一排的十二个顶级红马甲交易员。
“少帅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老鬼将手里的本票重重拍在桌面上。
“钢材多单已经全部平仓。”
“现在,带着这些真金白银,给老子杀回大豆市场。”
交易员们看着桌面上那个天文数字,眼睛全都红了。
老鬼走到窗前,指着下方喧闹的大豆交易大厅。
“看到黑板上那些挂单了吗?”
“那是宋明远砸下来的空单。”
“少帅的命令只有一个。”
“不计成本,全部吃进。”
“把大豆的价格,给我直接打到涨停板上,用钱钉死它!”
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满屏的绿色跌幅数字,像是一把把悬在奉天商人头顶的铡刀。
日本满铁的代表坐在贵宾席上,喝着清酒,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他们知道,这是金陵买办在绞杀奉系。
他们只需要等奉系破产,就能用最低廉的价格接手奉天的全部产业。
就在这时。
主交易台上,一个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突然跳上了桌子。
他手里举着代表买入的红色号牌,声嘶力竭地吼道。
“十万手大豆,市价买入!”
这一声吼叫,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旁边的几个交易台同时爆发出嘶吼。
“二十万手,买入!”
“五十万手,市价全吃!”
“一百万手,有多少要多少,买入!”
疯狂的买单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拍碎了大厅里的平静。
挂在黑板上的那些天量空单,原本是宋明远用来压垮市场的泰山。
现在,却成了被疯狂啃食的猎物。
指示牌上的价格数字开始剧烈跳动。
跳涨。
跳涨。
疯狂跳涨。
海量的资金不讲任何道理,不看任何技术指标,就是用最纯粹、最暴力的真金白银往前砸。
大豆价格从跌停板的位置被硬生生拔起。
划出了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垂直红线。
短短三分钟。
大豆价格直接撞碎了涨停板的限制红线。
封死涨停!
买盘位置上,赫然堆积着超过三百万手的巨额买单。
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金山,死死压在涨停价位上,封绝了所有空头平仓逃命的通道。
日本满铁代表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交易大厅死一般寂静。
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惊骇尖叫。
“涨停了!”
“老天爷,上千万大洋的扫盘!”
“空头死绝了!这手笔太狠了!”
奉天。
六国饭店顶层套房。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地毯上。
宋明远瘫坐在地上,胸前全是被自己喷出的鲜血染红的污渍。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电话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大豆价格封死涨停。
他手里的几百万吨空单,根本找不到对手盘来平仓。
加了十倍的杠杆,意味着价格每往上涨一分,他的亏损就会被放大十倍。
他动用的是金陵方面数百万的资金。
现在,全被堵死在了这个涨停板上,任人宰割。
“老板……”
周生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们没钱了……”
“金陵的本金全在里面,如果不能平仓……”
宋明远猛地扑向办公桌,一把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原行长!我是宋明远!”
电话接通的瞬间,宋明远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吼道。
“借我钱!”
“再借我三百万大洋!不,五百万!”
“只要有资金强行砸开涨停板,我就能平仓跑出来!”
电话那头,日本正金银行行长大原拓也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先生,你疯了吗?”
“整个大连交易所都被上千万的现金淹没了。”
“那是张学铭从伦敦拿回来的暴利。”
“你拿什么去砸开张学铭的涨停板?”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要把正金银行拖下水。”
咔哒。
大原拓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