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贤二站在高坡上。
狂风卷起他黑色的大衣下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皇姑屯铁路桥的方向。
大地的震颤顺着冻硬的泥土传导到他的脚底。
那是钢铁巨兽在铁轨上疯狂碾压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狂暴。
“大佐阁下,目标已进入核心起爆区!”
副官的声音在寒风中嘶哑变调,带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土肥原没有说话。
他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微微扭曲。
他看到了。
黑暗中,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如同发疯的野牛,裹挟着刺眼的火星,一头撞上了皇姑屯铁路桥的桥头。
车速极快。
快到根本没有任何刹车的余地。
张作霖,张学铭,张学良。
整个东北的权力核心,此刻全都装在这个铁皮棺材里。
“大日本帝国的太阳,将从奉天升起。”
土肥原轻声呢喃。
大拇指猛地发力。
狠狠按下了手中起爆器的红色按钮。
电流顺着绝缘导线,以光速冲向桥墩下的三吨军用黄色高爆炸药。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紧接着。
一道刺瞎双眼的白光从桥墩底部猛然亮起。
轰。
无法用语形容的巨响彻底撕裂了奉天城外的夜空。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这是三吨最高规格军用炸药在密闭桥墩下同时起爆的威力。
大地剧烈地颠簸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周疯狂横扫。
高坡上的枯草瞬间被连根拔起,化为齑粉。
土肥原身边的几名日军特工猝不及防,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冻土上。
土肥原死死扎着马步,双手护住头部,任由狂风和碎石打在身上。
他没有退缩。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火光看去。
皇姑屯铁路桥不见了。
坚固的石制桥墩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碎。
几百吨重的钢铁车头在爆炸的最中心,被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直接揉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裹挟着煤水车,像玩具一样被抛向半空。
漫天的火雨倾盆而下。
铁轨被炸成了麻花状,直刺夜空。
黑色的浓烟如同巨大的蘑菇云,翻滚着冲向天际。
“万岁!”
副官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满脸的鼻血,歇斯底里地狂吼。
高坡上的日军特工们纷纷举起步枪,对着夜空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土肥原笑了。
他笑得肩膀剧烈耸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赢了。
什么张家父子,什么东北虎。
在绝对的暴力和精密的算计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血肉之躯。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掰断。
“立刻抵近侦察。”
土肥原收起笑容,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声音冷酷如冰。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只剩下一块肉,也要确认是张作霖的!”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蔡司高倍望远镜,大步走到高坡的边缘。
爆炸的余波还在继续。
燃烧的碎木和煤炭散落在方圆几百米的旷野上,把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浓烈的硝烟在寒风的吹拂下,开始缓缓散去。
土肥原举起望远镜。
他要亲眼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要看清那个深达十几米的巨大弹坑。
视线穿透了渐渐稀薄的烟尘。
弹坑出现了。
车头的残骸在坑底熊熊燃烧,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没有活物。
不可能有活物。
土肥原满意地移动望远镜的视线,顺着断裂的铁轨向后方看去。
他想看看后面那几节豪华车厢被炸成了什么惨状。
视线平移。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空空如也。
只有被犁出深深沟壑的道渣。
土肥原的眉头微微皱起。
车厢呢。
巨大的惯性应该会把后面的车厢全部拖入爆炸中心才对。
视线继续向后平移。
一百米。
望远镜的视野中,突然闯入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阴影。
土肥原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重新对焦。
画面清晰了。
在距离爆炸深坑整整一百米开外的铁轨上。
一列庞大的、完整的、涂装考究的钢铁车厢,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厢底部的刹车片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铁皮表面只有一些被飞石砸出的凹坑。
没有脱轨。
没有解体。
更没有被炸成碎片。
土肥原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嗡的一声巨响在他的颅骨内炸开。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在八十公里的时速下,没有任何机械制动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把几百吨的车厢停下来。
除非。
除非车厢在进入爆炸区之前,就已经和车头彻底分离。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土肥原的后背。
他像见鬼一样死死抓着望远镜,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
望远镜的视野里。
第二节车厢的门被一脚踹开。
全副武装的奉军警卫连士兵,端着冲锋枪,如同下山猛虎一般从车厢里鱼贯而出。
他们迅速散开,在车厢外围构筑起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地。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