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的办公室里,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一条条斑马纹。
张学铭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摩挲着一块玉牌。
触手生凉,温润中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白玉令牌,帅府之内,见此牌如见大帅亲临,持此牌者,可先斩后奏。
父亲张作霖把这块象征着生杀大权的令牌交给他时,眼神里的意味深长。
那不是单纯的信任,更像是一场终极的考验。
第一刀,就要砍向自己兄长张学良的卫队副官长。
直接派人去杀?
张学铭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此举无异于公开宣布兄弟阋墙,将奉系内部的矛盾彻底引爆。
这恐怕才是父亲真正想看的东西dd看他这个儿子,究竟是只懂杀伐的莽夫,还是能操弄权柄的棋手。
他要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场精准的、兵不血刃的政治手术。
张学铭没有叫李四,甚至没有动用“黑土地”的任何一个人。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接奉天城防司令部,王司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片刻之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哪位?”
“大帅府,张学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恭敬:“二公子,有何吩咐?”
“王司令,我持大帅手令,”张学铭的语气不容置疑,“少帅卫队副官长赵廷栋,涉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我命令你部,立即出兵,对其进行‘保护性收押’。记住,是收押,不是抓捕。对外宣称,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这……少帅那边……”王司令显然有些犹豫。
“你是在质疑大帅的命令?”张学铭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卑职立刻执行!”
“半小时内,我要在你的司令部见到人。”
“是!”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绕过兄长,直接动用城防军拿人,这记耳光打得有多响。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果然,连半个小时都没到。
办公室的门外先是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惊呼,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张学良一身戎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张学铭。
“张学铭!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他几步冲到桌前,双手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雪茄盒都跳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啊?你是不是觉得爹把令牌给了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你想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