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的浓郁烟气,混杂着旧书和皮革的味道。
张作霖靠在宽大的虎皮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着副官有些为难的禀报。
“大帅,二少爷派人传话,说为您备下了一份寿礼,名曰‘清净府邸’。”
张作霖的动作停了,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烟:“清净府邸?他又在鼓捣什么?让他进来。”
片刻后,张学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身形略显单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文弱。
在这间充斥着铁血与权谋的屋子里,他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滚油。
“爹。”他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张作霖抬眼打量他,见他两手空空,眉头皱得更紧了:“东西呢?你说的那个什么……府邸?”
张学铭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书桌前,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儿子献上的寿礼,并非实物。”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始背诵。
“奉天兵工厂总办,刘景泉。”
第一个名字出口,张作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东三省巡阅使署军法处处长,高维岳。”
张作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陆军第十六师参谋长,于珍。”
“帅府卫队副官长,町野武雄。”
……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张学铭的嘴里清晰地吐出。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奉系军政体系中一个举足轻重的职位,其中不乏张作霖亲自提拔的心腹。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雪茄的烟雾都滞涩起来。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张学铭平静地补充道:“爹,这份名单,就是儿子献给您的寿礼。”
“混账!”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像一头被触怒的猛虎,指着张学铭的鼻子厉声咆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上面的人,都是我奉系的肱骨!你这是在动摇我的根基!”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摆明了不信。
“你是被人当枪使了,还是脑子糊涂了?”
张学铭迎着父亲的雷霆之怒,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淡淡地说道:“他们是肱骨,也是插在咱们骨头里的钉子。日本人的钉子。”
“放屁!”张作霖一把抓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
副官立刻推门而入。
“去,把兵工厂的刘景泉给我叫来!我今天倒要看看,是我瞎了眼,还是我这个好儿子疯了!”
张作霖这是动了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