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特工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刚刚因大功告成而略显松弛的气氛,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冰,瞬间凝固,寒意刺骨。
课长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低头。
他的视线依旧平视着前方,看着那名被交换回来的日本军官被手下搀扶着上了车。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他停了。
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刚刚在人群的混乱中,惊鸿一瞥,他看到了那个军官的鞋底。
一抹微不可查的新泥。
泥土。
在这片刚刚被清扫过、干燥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显得如此突兀。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混合的冰冷气味。
课长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继续”的手势。
他身后的特工立刻会意,簇拥着他登上了列车,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车门关闭,隔绝了站台上的喧嚣。
课长不动声色地坐下,眼神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但他的思维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回溯、重组。
奉军那帮蠢货,从突袭到交换,整个过程都充满了粗鄙、混乱、业余的痕迹。
就像一群刚刚学会打架的街头混混,破绽百出。
他一度为此感到轻蔑。
可那点泥土,就像一滴滴入清油的墨,瞬间玷污了这幅“业余”的画卷。
它太干净了,太精确了。
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这与奉军表现出的混乱形成了尖锐到刺眼的矛盾。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如果业余是伪装,混乱是陷阱呢?
“课长……”身边的副官低声询问。
“把他,单独隔离。”课长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到安全屋,我要亲自审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那名日本军官的脚上,补充了一句:“把他的鞋子,送到化验室。立刻。”
……
帅府,***。
温暖的灯光下,留声机里正放着一曲舒缓的西洋乐。
张学铭正用一把小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叮铃铃dd”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来了张学良焦急的声音。
“弟!不对劲!那个老鬼子头子,上车前……停了一下!”张学良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描述着站台上那反常的一幕,“就那么一下,我感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张学铭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别急。”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当然会停下。如果他不停下,我反而要担心了。”
“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张学良满是困惑。
“我研究过他的档案。这位课长阁下,是帝国最顶尖的情报专家。他的字典里没有‘巧合’,只有‘逻辑’。他的傲慢,源于他对自己逻辑推理能力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