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湿煤灰混合的刺鼻味道。
奉天铁路货运站,数盏大功率探照灯将三号站台照得雪亮,冰霜覆盖的枕木反射着惨白的光,将人的影子拖拽得又细又长。
一名年轻的奉军士兵,正一步步走向光晕的中心。
他的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站台上,发出孤单而清晰的“咯、咯”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几乎握不住那叠薄薄的文件。
光晕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戴帽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冰冷,带着一种解剖猎物般的审视。
他就是日本特高课驻奉天课长,一个以精于算计和冷酷无情著称的家伙。
士兵在他面前三步远处停下,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立正,敬礼,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滑稽。
“长官,这是……这是换俘的文书。”
他颤抖着双手,将文件递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手心里的汗太过湿滑,或许是夜风突然灌入袖口,他一个哆嗦,最上面的一张薄纸从文件堆里轻飘飘地滑落。
那是一张盖着奉军内部印戳的通行证,像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落在特高课课长光亮的皮鞋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特高课课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弧度。
他动都没动。
他身边的副官立刻弯腰,像捡起垃圾一样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通行证,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放回文件堆的顶端。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像一滴墨,完美地滴入了课长心中那张名为“奉军”的白纸上。
混乱,松散,不堪一击。
他接过副官递来的文件,目光如刀,从那份官方换俘文书上扫过。
他的视线瞬间就锁定了一个地方――文件落款的日期,那里有一团突兀的、用毛笔草草涂改过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