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重锤砸在心口。

张学良猛地推开门，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纸页因用力而起了皱。

他脸色发白，平日里的潇洒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的惊惶。

“学铭，出事了！日本人……日本人变卦了！”

办公室里，郭将军也站了起来，铁塔般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钢板，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张学铭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方糖，慢条斯理地放进咖啡里。

那股浓郁的苦香混着甜气弥漫开来，与房间里紧张到发臭的汗味格格不入。

他头也没抬，只是轻轻搅动着银匙。

“说。”

一个字，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们把交换地点改了！”张学良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都在发颤，“不是领事馆门口，是城郊的铁路货运站台！那里是关东军的防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重兵把守！这不是交换，这是鸿门宴！”

郭将军接过了话头，声音沉闷如雷：“二少爷，这就是个陷阱。我们的人只要一踏进站台范围，就是案板上的肉，连跑都没地方跑。这个行动必须马上中止！”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窗外奉天城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道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张学良和郭将军的意见高度一致，这几乎是任何一个正常指挥官都会做出的判断。

敌人的意图太过明显，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写上“陷阱”二字，然后等着你跳。

然而，张学铭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

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中止？”他反问，“谁说要中止？”

“学铭！”张学良急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知道你之前的计策很成功，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摆明了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大哥，”张学铭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你觉得，日本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学良一愣：“还能为什么？想干掉我们的人，把清水秀一抢回去！”

“不。”

张学铭摇了摇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们如果真想硬抢，昨天晚上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到现在。他们大费周章地换一个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地方，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张的脸。

“他们心虚了。”

“心虚？”郭将军皱起了眉头，无法理解这个结论。

“对，心虚。”张学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们之前一系列的行动，又是抓人，又是管制化学品，又是策反内线，在他们眼里，专业得不像奉军能干出来的事。所以他们开始怀疑，我们要求交换俘虏，是不是一个幌子，背后还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城郊那个代表着货运站台的红点上。

“我研究过日本特高课的资料，他们的课长，是一个极度多疑、控制欲极强的专业特务。当他感觉局面正在失控，或者看不透对手的意图时，他会本能地将事态拖进一个他自认为绝对安全、可以俯瞰一切的‘控制区’。”

“货运站台，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心理安全区。在那里，他有重兵，有制高点，有退路。他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无论我们耍什么花招，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都能从容应对。”

张学良和郭将军顺着他的思路思索，脸上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困惑所取代。

“可……可就算这样，那地方也确实是龙潭虎穴啊。”张学良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