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那节闷罐车厢的车门,被一只手从内部猛地拉开。
一名身形笔挺的日本军官,平静地站在门口的阴影里,仿佛不是阶下之囚,而是登台的演员。
所有冲锋的奉军士兵,脚步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名军官的手上。
他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的起爆器,一根电线连接着脚边一个铅封的医疗箱。
他的拇指,就悬在红色的按钮上,一毫米的距离,便是生与死的界限。
整个伏击圈,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铁轨的呜咽,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妈的!”无线电里传来郭将军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二少帅!狙击手已经就位,只要我一声令下……”
“我同意郭将军的意见!”张学良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充满了焦灼,“赌了!赌我们的人比他快!”
指挥车内,张学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对着话筒,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不准开枪。”
“什么?”郭将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再说一遍,所有狙击手,不准开枪。”张学铭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人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爆破专家。子弹击中他身体的瞬间,肌肉的痉挛反应会让他不受控制地按下开关。你们赌的不是枪快,是赌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这个赌局,我们输不起。”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
郭将军和张学良不是蠢人,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只是刚才被逼入了绝境,才想用最直接的暴力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那名日本军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站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五分钟。”
“五分钟内,所有人撤离,让开通路。否则……”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起爆器。
最后的通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无法破解的阳谋。
郭将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张学良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进退两难。
然而,张学铭的脑海里,历史档案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李四从药剂师那里获取的情报碎片,关东军内部的人事档案,奉天城内日本侨民的资料……无数信息流汇聚、碰撞、比对。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段被尘封的过去,迅速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心理侧写。
“放弃所有军事行动。”
张学铭对着话筒,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命令所有士兵,放下枪。”
“什么?”郭将军失声喊道。
“执行命令。”张学铭的声音里没有情绪,“然后,打开所有车辆的大灯,把光全部聚焦到那节车厢上。”
尽管无法理解,但出于对张学铭之前神鬼莫测手段的信服,郭将军还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全体都有!放下武器!”
“所有卡车!打开车灯!”
一时间,十几道雪亮的光柱撕裂了夜幕,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将那节车厢和门口的日本军官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