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卷着煤烟的气味,掠过潜伏在铁路两侧沟壑中的奉军士兵。
所有人的心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凝滞,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将这瓮中的鳖彻底擒杀。
然而,了望哨嘶哑的警报声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南边……南边铁道上来了个铁王八!”
通讯兵的耳机里,郭将军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质感:“什么情况?”
“是日军的装甲巡逻车!一辆!它……它他娘的停在了咱们预设的退路上!”
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指挥部里,张学良一拳砸在地图上,刚刚还挂在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是后手!日本人果然有准备!”他抓起无线电送话器,语气急促,“郭将军,不能等了!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集中掷弹筒和机枪,先把那个铁王八给我敲掉!然后主力立刻冲锋,拿下目标车厢!”
郭将军的想法不谋而合:“少帅说得对!必须速战速决!”
“不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另一部送话器中传来,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是张学铭。
张学良愣住了:“二弟?为什么不行?再拖下去,咱们就要被反包围了!”
“哥,你听我说。”张学铭的声音依旧平稳,“那辆装甲车不是简单的护卫。它停的位置,恰好是我们火力最薄弱的死角,也是他们视线最好的火力支撑点。一旦交火,它一个就能压制我们半个连。我们强攻,正中敌人下怀,他们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郭将军在另一头也急了:“可是张副署……不打,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当然不。”
张学铭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僵局只是一个有趣的棋盘。
他的大脑中,历史档案馆的资料页已经翻开,那辆“维克斯克罗斯利”m25型装甲车的淡蓝色结构图清晰无比,每一个数据,每一处弱点,都被血红色的字体标注得一清二楚。
“郭将军,听我命令。”
“……是!”
“第一,抽调一个小队,立刻向南转移五百米,随便找个地方,弄出点动静来。枪声,爆炸声,越大越好,给我把那铁罐头的注意力引过去。”
“第二,”张学铭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挑两个身手最好的兵,带上一把铁钳,再去找一桶油,随便什么油,机油黄油都行,和上烂泥,搅成一锅黏糊糊的玩意儿。”
送话器两头同时陷入了死寂。
张学良和郭将军的大脑一时间都有些宕机。
铁钳?
烂泥?
这是什么战术?
难道要用泥巴糊死日本人?
就在这匪夷所思的指令让两位前线指挥官不知所措时,目标列车上,那名一直耐心等待的日本军官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预定的信号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夜色中的死寂,反而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