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云手里举着水瓢,手腕僵在了半空中,定定地看着二郎。
沈青山正巧走进来拿筷子,听到这话,脚步也猛地顿在了门口。
夫妻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瞳孔的颤动,随后,眼里涌现出一丝释然和自嘲。
昨晚躺在床上时,他们还在为二郎的转变感到不安,怀疑这个聪慧果断的少年,到底是不是他们那个痴傻的儿子。
可是现在,听着二郎这特殊的吃法要求,昨晚那些荒谬的疑虑,瞬间变得无比可笑。
林秀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她怎么可能忘呢?
那还是几年前,沈青山被沈家老两口使唤去镇上给人扛大包。
大冬天顶着刺骨的寒风干了五天重活,肩膀都磨出了血泡。
结工钱的时候,沈青山没要,而是换了一小袋主家当天炒的油茶面。
他知道几个孩子好久没沾过油腥了,想带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结果一进门,就被马氏翻了兜。
马氏指着沈青山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是个败家子,有钱不往公中交,买这种金贵东西,说大房的人是饿死鬼投胎。
最后,马氏强行把那一小袋油茶面抢走了大半,只给他们大房留下了一个碗底的分量。
林秀云烧了一点热水,把那点可怜的油茶面冲开。
五个孩子,一人只能分到几口。
当时的二郎还是个半大傻小子,不懂得看人脸色,也不懂得谦让。
他抱着那个破了一道口子的粗瓷碗,也不让林秀云多添水。
他就喜欢吃水少拌不开的面疙瘩,一边吃,一边把干粉弄得满脸都是,像个小花猫一样傻乐。
林秀云还记得,当时沈青山摸着二郎的脑袋,眼圈通红地说:“等爹以后赚了大钱,买一大袋油茶面,让你拿干面疙瘩当饭吃个够。”
往事如刀,一下下割着林秀云的心。
她看着眼前站得笔挺、眼神清明的二郎。
他不再流口水,不再结巴,不再瑟缩地躲在角落里。
但他看着油茶面时那放光的眼神,还有这奇奇怪怪的吃法,却和当年那个傻乎乎抱着破碗的小男孩,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儿子?
就算他脑子里多了很多他们不懂的知识,就算他变得再聪明能干。
骨子里,他依然是那个爱吃半干半湿油茶面疙瘩的二郎啊!
“娘?怎么了?是不是水不够热了?”二郎见林秀云发愣,有些疑惑地在旁边叫了一声。
林秀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没……没事。娘想事情走神了。”
她放下水瓢,拿起桌上的水壶,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哑,却透着轻快:“娘记得,你从小就爱这么吃,弄得满脸都是粉。”
二郎一愣。
他翻找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好像……原主确实这么吃过。
原来他潜意识里的爱好,竟和原主诡异地重合了。
沈青山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微微发颤的双手背到身后,这段时间总是微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走上前,从筷筒里抽出一把筷子,拍了拍二郎的肩膀:“既然爱吃,今天就让你娘给你冲一大碗。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二郎被沈青山这一拍,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意。
他虽然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沈家人对他的全心护持,早已让他真正融入了这个家。
“谢谢爹!”二郎咧嘴一笑,端起自己那碗特制的油茶面疙瘩,心满意足地走到一边拌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