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哭声
屋内的说笑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了。
没有预兆,就是一股心悸感从脊椎底部往上爬,所有人同时噤声。
白砚站起来,推开木屋门。
远处天边,雨幕被黑暗一口一口吞掉,吞到一半还能看见雨线在边缘反光,吞进去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砚褪下干衣,从门边挂钩上扯下那件还没晾干的粗布麻衣套在身上。
湿布贴上皮肤的凉意激得他肩胛骨缩了一下。
他这身板拿武器也没用,所以就这么空着手走进了雨里。
红奴紧跟着换上湿衣,歃血剑挂在腰间,小跑两步紧跟上白砚,步子踩着他刚踩过的水坑,连落点都完全重合。
她要死死守在少爷身边。
那些人虽然看似都成了少爷的手下,但是毕竟时间太短,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诚把泡面桶搁在地上,短刀往腰后一插,推门而出。
方傲跟在他身后,双拳对撞了一下,指骨在水汽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哲起身的瞬间刀已贴在腰侧,手指搭在刀柄上再没松开。
郭蛮迅速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棍,长棍末端拖过木板地面,响起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迅速被雨声吞掉。
他们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城墙上。
众人站在垛墙后,雨浇在每个人的肩头和头顶,没有人往藏兵洞里躲。
白砚站在正对西侧的垛墙后方,两手搭在墙垛上。
青色光圈在黑暗里撑开一个半球形罩壳,把整圈城墙和缓冲带笼在里面。
光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
但雨声之外还有别的声音,沙沙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像无数细小的东西贴着地面爬行。
陆哲把刀从鞘里抽出三寸,又推回去,一直重复了好些次。
方傲侧着头,用斥候的听觉捕捉黑暗里声音的频率变化。
毕诚在一旁神色凝重,以他的经验来看,今晚绝对有一场硬仗要打。
突然!
数不清的哭声从黑暗深处炸开。
不是一个人哭,是一片人哭。
高亢的、尖利的、嘶哑的,几百个声线重叠在一起,从黑暗深处往光圈方向扑过来。
哭声里没有哀伤,只有癫狂。
紧接着哭声又变了,变得很轻,断断续续,在耳边绕,在城墙上绕,在每个人后脑勺绕。
毕诚低声说了一句:“他娘的,我在荒原上跑了这么多年,今天算是开眼了。”
陆哲抽出长刀,眼中一片决绝。
白砚没动,双手仍搭在垛墙上,盯着正东方向。
突兀地,哭声停了。
紧接着,数十道细长的黑影从黑暗边缘冲进了光圈。
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是一种类人诡物,身高接近三米,通体灰白,瘦得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骨架。
腿是两条细棍,手臂垂下来拖到脚踝,手指是五根细长的骨刺。
它们在缓冲带上跑动的姿势像竹竿被风吹着往前倒,每一步都一弹一弹的。
数十只同时冲进来,灰白色的细长肢体在青光里翻滚成一股灰色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