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霆跟周京哲聊了许久,才离开。
没过几天。
大太太果然来了东跨院。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呢子旗袍,外头披着灰鼠皮大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
身后跟着张妈和两个提着红漆木盒的小丫头。
看起来气势不减。
高建照例挡在门口。
“让她进来。”
听到周贝蓓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他才退到一旁。
大太太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东跨院跟几天前完全不同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枯死的石榴树被挖掉了,换上了两棵新移来的冬青。
正屋的窗户纸也换了新的,白净透亮。
她抿了抿嘴角,昂着头走进正屋。
就算输人,也不能输阵。
可周贝蓓根本没当回事,她平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壶茶,只有两只杯子,多一个都没有。
“哼.....”
大太太冷冷地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那只空杯子上停留了两秒。
张妈见状,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
大太太没坐,她站着,看了周贝蓓半天。
“东西带来了。”
她抬手,两个小丫头上前,把红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一副白玉棋子,一个金丝楠木棋盒。
周贝蓓拿起一颗棋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刻章,才放下。
“棋子少了四颗。”
大太太的脸一僵。
“不可能。我让人数过的。”
“黑子少两颗,白子少两颗。”周贝蓓拿起清单,推到桌沿,“大伯母可以回去再找找。”
大太太咬着后槽牙,给张妈使了个眼色,她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帕。
打开后,四颗白玉旗子就好好地包在里面。
果然是贼心不死。
周贝蓓拿过手帕,一颗颗放进棋盒,重新数了一遍。
“齐了。”
她拿起茶壶,给大太太面前的杯子倒了七分满的茶。
“大伯母,请坐。”
大太太看着那杯茶,攥了攥拳头。
她知道,接了这杯茶,就等于认了周贝蓓当家的身份,就等于跟她低头了。
她实在不甘心。
张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大太太站了足有半分钟,才坐下来,她拿起茶杯,送到嘴边,烦躁地嘬了一口。
“贝蓓。”她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父亲是英雄,我不该说那些话。”
“......”
周贝蓓端着自己的茶杯,没有急着接话。
“大伯母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她放下杯子,“大伯的事,战霆已经在帮忙了,调查组那边,他去打了招呼,只要大伯主动交代清楚,不避不藏,性质不会定得太重。”
听到这话。
大太太的手指微微一抖。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大伯母。”
“你说。”
“库房里有一套苏绣宋锦,其中一匹月下荷花色的,我没找着,大伯母知道在哪儿吗?”
大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那匹宋锦,五年前被她偷偷拿去做了一件旗袍,今天穿在身上的,就是。
见到她那慌乱的样子,周贝蓓的眼神在她的旗袍上扫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我.....”
大太太倏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桌上的茶杯。
“我回去找找。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张妈跟在后面,连关门的力气都省了。
院门在风里晃了两下。
高建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看着大太太远去的背影,嘿嘿笑了一声。
“嫂子,她那旗袍——”
“别说了。”
周贝蓓端起茶壶,倒掉了大太太喝过的那只杯子里剩下的茶水。
......
下午,陆战霆回来了。
他今天去了军委,处理方家案子的收尾,方国栋的案卷已经移交军事法庭,判决只是时间问题。
“大伯的事,我跟调查组的组长谈了。”陆战霆把军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数额不大,定了个违规经商,降一级处分。”
“嗯,大太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