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是从京市军区总院发来的。
红头文件上盖着两枚大印,一枚是军区政治部的,另一枚是军委后勤卫生部的。
周贝蓓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扫了一眼。
“调你去京市军区总院,内科主治军医,正连级,即日报到。”陆战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陈首长亲自打的电话,说你这治病的本事,不应该被埋没。”
周贝蓓把调令折好,塞进口袋。
“我还没答应。”
“你不去?”
“我没说不去,我说我还没答应。”
陆战霆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行,你自己决定。”
听到他这样说,周贝蓓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
转天,她就去了京市军区总院找院长。
院长姓孙,五十多岁,剃着板寸头,说话嗓门大得能震碎窗户玻璃。
他站在内科门诊走廊里,身后跟着七八个白大褂的医生,看到周贝蓓朝自己走来,眯着眼上下打量。
“就她?看着挺年轻,能行吗?”
身后一个中年女军医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院长,听说她是走关系进来的,陆家二房的……”
话没说完,就被孙院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关系不关系的,我不管,技术过硬就留,过不了我的关,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孙院长转过身,大步往病房走,“跟上。今天查房,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内科三号病房。
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官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发紫,他的病例上打写着:反复高热不退,已用青霉素三天,无效。
孙院长翻了翻病历,扔给周贝蓓。“你看看。”
“好。”
她接过病例,没着急翻,而是走到床边,拉过军官的手腕,将指尖搭了上去。
此时,房间也跟着安静下来。
几个军医在后面交头接耳。
周贝蓓放下手腕,掀开被子,看了看军官的腹部,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高热不退,不是感染。”她把病历合上,递还给孙院长,“是药物性肝损伤,之前用了什么药?”
孙院长翻了翻用药记录,脸色变了。
“半个月前膝盖受伤,基层军医开了磺胺……连吃了十二天。”
“磺胺过量,停掉所有抗生素,换保肝方案。”周贝蓓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一串药名和剂量,字迹干净利落。
孙院长拿过处方看了半天,才抬头看向她。
“你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
“都学。”
孙院长愣了一下,看似平静地把处方拍在桌上。
“行,可以按你的方案试试,三天后复查肝功能,要是指标能降下来,就算你通过考核,要是不能,你就走人吧。”
“嗯。”
周贝蓓面色无波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天很快过去。
那个军官的黄疸退了,体温也回归正常。
孙院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化验单,沉默了十秒钟,震惊之余,便签订了周贝蓓的正式任命书。
消息传回陆家。
大太太正在祠堂里捻着佛珠,张妈凑到耳边低语了几句。大太太手里的佛珠啪得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
“一个蛮丫头,凭什么进总院?那可是正连级军医!”
张妈弯着腰捡珠子,不敢搭腔。
大太太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让平原去找方家的人——”
“太太!”张妈急了,“老爷子那天的话您忘了?大老爷已经被勒令不准进主院了,方家那边……方副部长都被停职了啊!”
大太太攥紧了手。
“那我就干看着?干看着二房的人骑到大房头上来?”
张妈不敢再说。
祠堂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陆平原走进来,中山装上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僵硬。
“出事了。”
他倏地坐在椅子上,声音干涩,“方国栋今天被正式批捕了,他的案子牵连到了京市商业部,部里正在清查,我跟方家有过的那几笔生意的账,被人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