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庭生越说,语气越是哽咽:
“哪怕到了这一步,我爸都还安然贫乐,直到这些人提到福荣叔。”
花庭生语气带了些惋惜:
“他们说,福荣叔是戏曲名家,当年宁死不屈,不肯给东瀛人唱戏,这个风骨气节,当之无愧是民族英雄。”
“那么,给民族英雄下毒的,可就是汉奸败类了。”
“他们给我爸戴了高帽子、剃了阴阳头,关进公厕让他打扫卫生。”
“甚至,还让他交代,当年是怎么毒死福荣叔的,不写就拉着他游街示众。”
“福荣叔的死,是我爸一生的痛,被频繁刺激心中痛楚,我爸就彻底疯了。”
“哪怕以后社会恢复秩序,归还了我家的公馆和财产,他也没好过来,时而糊涂时而疯癫,在干部疗养院一直没机会出来。”
花庭生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活着的时候,我经常去干部疗养院看他,有时候,我旁敲侧击问过,这些年,断断续续拼凑细节,大概,是推断出了福荣叔的死因。”
提起这一点,周牧野眼前一亮。
“他是……”花庭生老爷子停顿几声,喉咙微微滚动:“服毒自尽的。”
“服毒自尽?”
这个结果,周牧野有点意外。
衣服上出现了血痕,极有可能是被外力杀害,报纸也刊载了花东荣投毒,甚至,这碗梨茶汤还被喝了。
到了最后,怎么可能是服毒自尽?
“就是服毒自尽!”
花老爷子似乎很确定:
“因为我爸,确实给福荣叔梨汤下了毒,但那不是砒霜或者鹤顶红。”
周牧野知道,自己已经接近真相,问道:
“可是,巡捕房已经验出了,茶汤和茶盏,都出现了砒霜,难道,他给花福荣下砒霜,是假的?”
花庭生摆摆手:
“下砒霜是真,只不过剂量不足。”
“砒霜也不是什么神药,一吃就死,需要下够剂量。”
“他给福荣叔下的,其实只能药死兔子猫狗,人顶多肚子疼半个月。”
“其实!”
花庭生话锋一转:
“我爸根本就舍不得福荣叔死,那可是他从小玩儿到大的师弟,比亲人还亲。”
“只是想让福荣叔吐血昏迷,好给东瀛人营造一个假象,让福荣叔假死脱身,以后作为普通人生活。”
花庭生喝了一口普洱茶汤,思绪越来越深重:
“为此,他在不致死的砒霜之外,给福荣叔下了假死药。”
周牧野眉头跳动,察觉到有问题,赶紧追问:
“假死药?”
花庭生点点头:
“我爸操持戏班子这些年,带着福荣叔走南闯北商演,还是认识了不少江湖奇人,一个老先生,给过他一个假死药秘方。”
“只要人吃了,立马会口鼻流血、气息微弱,形如砒霜毒发。”
“这个秘方,就被他用在福荣叔身上。”
周牧野心头一沉,赶紧追问:
“难道,这个事儿,你爸不得先和花福荣商量吗?”
“商量了!”
花庭生叹了口气:
“福荣叔事先知道,我爸要给他下假死药,他也是同意我爸这么做,要不然,也不会喝下润嗓梨汤。”
“只是!”
花庭生的脸色,带了些意难平:
“整个戏班子都没想到,福荣叔那时候,已经心有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