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走动时,踩到地上的破木头,断裂声格外清晰。
他打开衣柜。
几十年没开过,柜门已经腐朽,合页早就生锈了。
被冷不丁一拉,柜门连同合页,被齐齐拽下。
咯噔一声,落在地面,荡起一层厚重浮尘。
鼻子被呛得直发痒,他扇了几下浮灰,揉着鼻子看了眼衣柜。
这里,全是腐朽破旧的戏服。
戏服有的缺失袖子,有的前襟撕开了大洞,还有的,表面分布细密孔洞,好像被蛇虫鼠蚁咬过。
这些戏服挂在生锈衣架上,看得出来,做工很精良,就是已经完全是过去式,没法再用。
其他用具,类似茶杯、茶壶、茶盘、还有什么扇子之类的,全部散落在地。
一些厚重箱子堆垛在墙角,大大小小七八个,木头都已经全部发黑,上面落着一层黏糊糊灰层。
明显是灰尘受潮,不断叠加,形成的厚重包浆。
咿咿呀呀!
周牧野正打算去看这几只箱子,一阵妩媚浅笑,转入耳道。
他循着声音,来到屏风后面。
正对屏风的,是一个做工精良的梳妆台。
桌腿雕花弯弧、桌面打磨平整,塑造为书桌形态,桌面下,还分布着一大两小三个抽屉,牡丹铜纽扣住圆环,精巧又细致。
台面之上,用榫卯拼合的方式,立起一面圆形雕花背板。
背板中间略凹,镶嵌一枚大如簸箕的银色镜子。
到了现在,镜框的牡丹花和凤凰依旧清晰,只是,镜面变得发黄模糊,好像粘着一层半透明的糯米纸。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牧野走近梳妆台,用手指摩挲着镜面。
咔哒!
镜子松动,直接从背板凹槽脱离,落在桌面。
周牧野的目光,落在镜子背板上。
随着镜子脱落,背板这里,明显是夹藏着一张旧照片。
泛黄,卷边,用浆糊,粘在背板上。
浆糊,已经发黄发脆,没了粘性后,大半照片的边缘,已经翘起来。
照片上,是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勾着肩,搭着背,开怀大笑,意气风发。
左边那个,穿着长袍外罩西装,黑发梳理成三七分,脸面就是个白面书生,眉清目舒、清秀可人。
右边那个年轻人,身形和个子,要比这个秀气年轻人高大。
身上,穿着霸王男蟒,身后插着旌旗后靠,右手举着一支长枪。
脸上没有上粉末,看得出来肤色略黑,平头略短,面部线条硬朗粗粝,就是个男净角的料子。
照片,已经大部分脱落,他随手撕下。
翻到背面,没有浆糊的中间部分,有手写的文字。
毛笔书写、娟秀小字,依稀可以辨认:师兄弟,一辈子,民国二十六年春,于松海大戏楼。
周牧野觉得,这张照片也算是物证了,拿起相机瞄准。
按下快门后,照片的影像,被摄入取景器。
就在他准备放下相机时。
桌面上,忽然伸进来一双纤细雪白的手,拿起照片。
休憩室内,本来只有他一个人。
冷不丁出现另外一个人的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朝后走动。
镜头拉远,这双手的主人,显示进取景器。
花福荣。
周牧野刚才,就已经见识过这个人,他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辨识度。
取景器里,不再是破败的休息厢房。
整个休息室,恢复了往日的雅致富贵、光鲜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