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寡妇。
第二天,就带着自家孩子,吊死在万氏门前。
雪白一身俏,长舌荡悠悠。
白绫三尺,吊死申冤,这可是民间大忌。
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老百姓不会去别人家门前,活活吊死。
万氏大惊。
知道自己儿子缺大德了。
开了宗族,将寡妇配给早逝大儿子,扶灵位为长媳,把二儿子万昌逐出家族,连族谱里都不再保留名字。
反而,把寡妇的儿子收为长子嫡孙,悉心教导圣贤道理。
最终,这个孩子成年,得知了二叔万昌的躲藏处,亲手打死他。
这样,既为母亲报仇,也为奶奶尽孝。
万氏的儿子,没死在为民求公道的战场上,反倒被自家人殴打致死。
得知消息,她忍着眼泪,夸奖这孩子事母至孝,忠义良纯。
做得好!
只是,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孤零零一个人躲进寺庙,跪坐到死。
断气的当晚,抱着儿子万昌的牌位,哭了半宿。
她的执念是“有人送终,承欢膝下”。
她恨捻匪马义刀带坏了儿子,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此后不得往生。
有一个小孩,叫潘钟义。
他的父母是泰山下的猎户。
马义刀裹挟捻匪过境时,他父母阻止马义刀为祸乡里,全家被杀。
自己,侥幸被泰山附近的老和尚收养。
他得知自己身世时,愤懑难平,杀心四起.
跟寺里武僧学了一身铜头铁臂,铁爪筋骨,势必,要为父母逃回公道。
后来等真正下山,却发现捻匪已经势力覆灭。
他仇人不存,无可报复,打听马义刀来历,来到马义刀老家曹州县城。
把他父母三刀六洞,活活捅死。
然后,抱着马义刀父母的人头,摆在双亲坟前,呕血数次。
此后,带着刀枪上山,一辈子没还俗。
他的执念,是“为父母报仇”,所以,把马义刀的双亲,砍了头。
八瓣莲花、百十镜面,爱恨情仇,林林总总。
这一百个异世界,每个执念,都有着自己的“坚持。”
一百多年过去,他们的愤懑、怨恨、贪嗔痴,全都好似烈火,既折磨着他们,也折磨着马义刀。
同一时刻,这些执念的所有百年记忆,全都顷刻间涌入周牧野脑海。
让他的大脑一片晕眩,直到他退后几步,出了灵犀角的范围,才稍微恢复。
此时此刻,刀身的暗红血光,还在如炭火灼烧,像一颗濒死的心脏,悸动颤抖。
“看明白了吗?”
龙伯沉声问道。
“看到了,我还数了数。”
周牧野顿了顿:“一百三十七个,亮的一百个,暗的三十七个。”
“亮的是恨意难消的,暗的是已经放下怨恨。”
龙伯说完,示意周牧野:
“那些亮的,才是马义刀心狱难消的原因,照现在的情况看,很多人似乎还在恨着他。”
“那你说。”
周牧野看了眼龙伯,这老登儿的脸色,这种情况明显是很难搞:
“怎么才能让他们放下啊。”
龙伯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投票啊。”
“原不原谅,肯定是他们说了算,我们作为局外人,只能引导和调解。”
龙伯顿了顿,眼神严肃看向周牧野:
“如果你是完颜氏,你会原谅一个,害自己失去丈夫、失去孩子、失去祖产的罪魁祸首吗?”
周牧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不是圣人,肯定不会轻易原谅。”
龙伯深吸一口犀角烟,吐出来雾气。
烟雾四处晕染,模糊了他的半张脸:“算是还有点人性。”
他说完这些,目光盯着八瓣莲花:“啧啧啧,老头子最烦的,就是善罪共业。”
“为啥?”
周牧野已经能感觉到,龙老登儿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