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志,也不是什么都记载。”
龙伯呼出一口气:
“但你要查的,可不是枯燥县志,而是野史以及民间记载,那些不被记录进正史的文字,反倒是有可能,随着一代一代,传下来点什么东西。”
“这里面关于马义刀的故事,就记载的比较多了,但是有点偏小说杂文了。”
龙伯拿出《松江轶闻》:
“松江轶闻,是清末落第秀才孔福顺写的,记载的,是松江县辖区的民间传说和奇闻异事。”
“这里面,有一段关于马义刀的。”
周牧野凑过去仔细瞅着文字。
“马义刀,初为捻匪,杀人如麻,后遁于松江改屠行,然夜半常闻其磨刀声,非磨猪刀,乃磨心刀也。”
周牧野看到最后,眼神定在三个字上。
“磨心刀”。
“磨心刀是什么意思?”
他确实不太明白。
龙伯看着他,解释:“磨的不是刀,是心病。”
“马义刀每天晚上深夜磨刀,难道就是为了杀猪,那是为了记住,他手上沾过的人命官司。”
“欠债还能还钱,欠命他拿什么还?”
“不过啊,在磨自己的良心而已。”
周牧野翻到下一页,被一段记载吸引。
《松江轶闻》里还有一段,说的是马义刀的日常生活。
“马义刀客居松江县二十余年,初以屠猪宰牛为业,后改行商货郎,卖针头线脑、药丸汤剂、日用杂货为生,其人,性情豪爽良善,乐善好施,所遇孤苦贫弱,往往分文不取。曾救落水稚子三人,为寡妇挑水劈柴,赠米面于饥民。”
“乡人皆称其为马善人,不知其旧行为匪,杀人如麻。”
“他这前后形象,反差还是挺大的。”
“一会儿杀人如麻,一会儿乐善好施。”
周牧野品味着记载,脑海开始还原他的形象。
大概,是一个身宽体胖、穿着前朝蜈蚣褂的中年人。
推着独轮货架,走街串巷,遇到穷人求助,就停下脚步。
从担子里,抓一斗米、一包糖盐、一包汤药,塞到穷苦人手里。
大概,还会摆摆手,说:“拿着,不要钱”
啧啧啧……这个形象,和凌晨厨房剁肉的虚影,是同一个人?
但是,又完全不同。
“他后来,怎么死的?”
周牧野好奇起来,太想知道马义刀的结局,翻了几页,来到最后的文字记载。
“光绪十五年,马义刀失踪,乡人寻之不得,以为其返乡矣。多日后,有人于城隍庙后河面见浮尸一具,衣着货郎装扮,面目已泡浮肿胀不可辨认。官府验之,身有多处刀伤,非溺毙,系被杀后抛尸。”
周牧野翻阅到这里,手指停住。
“他,是被人杀的?”
“嗯。”
龙伯呼出一口烟气:“杀他的人,用的,是他自己的杀猪刀。”
“那把断头刀?”
周牧野瞥了眼地下的刀。
“对。”
周牧野抬起头,脑袋里全是浆糊:
“马义刀死前,可是做了不少善事,十里八乡的老好人,谁会杀他?”
龙伯看着他,无意识磕着烟锅子:
“世事难测,也许是有人见财起意,也许,是以前的仇家,找到人来寻仇了。”
“你觉得呢?”
周牧野挠了下后脑勺,猜测起来:
“二十年好人好事,救了孩童,帮了贫苦,扶了孤弱,数十年如一日,还不求回报。”
“君子论迹不论心,哪怕他以前真是匪徒,这二十年,也算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好人。”
“都这样了,还是要杀他,我觉得不太可能是乡亲,只能是知道他往日底细的人。”
“可是!”
周牧野话锋一转:“杀人者,杀了人,却不把凶器藏好,反倒刀还留在受害者身上。”
“我也不太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光是你,老头子我也想不明白。”
说完,龙伯把刀从法阵拿出来,完整包裹绒布,放进一个铁盒子。
他低沉说道:
“刚才,你有一点你提醒了我,这人肯定知道马义刀的底细,哪怕他做好事二十年,也要亲手了结他。”
“马义刀死前,肯定见过那个人。”
“是谁,用他自己的刀杀了他,那个人,就是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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