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留,径直出了小区,来到公交站牌。
等车的间隙,这里已经聚了不少等车的男女老幼,
行人,挤在一起,漫无目的刷着手机,聒噪又孤独。
“您行行好,给个一块两块行不行?”
“您行行好。”
这声音三分卑微,七分讨好,周牧野自己被声音吸引,目光在人群附近游动。
来人,是个身穿破衣烂衫的老叫花子。
身上,斜背着发白的百衲帆布包。
左手拿着破碗,右手拿着棍子。
花白头发蓬乱耷拉。
脸上,也是乌七八黑,脏了吧唧。
这些都是老叫花子打扮。
只是,这老叫花子手里的棍子,实在是很奇怪。
材质特殊,形如竹子,乌木漆色,棍子龙头,被手心油水盘得油亮,阴沉异常。
碗口里,似乎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只有几个钢g儿。
“哪儿来的老叫花子。”
“赶紧给我滚开。”
“你要再不走,我可要叫城管了。”
一线城市,魔都海城,不到这里,都不知道什么叫钱少。
先敬罗衣后敬人,是常态。
这些体面的男女,还没等老乞丐靠近,就已经气上心头,随意呵斥。
这老乞丐被呵斥,想是家常便饭,也不恼怒,笑呵呵走向下一个人。
走到周牧野身边时,明显有点害怕,直接绕过他。
周牧野好奇,摸索着自己背包,从钱包里抽出两百丢进碗口。
嘶……老乞丐大概没想到,居然有这么阔绰的手笔。
赶紧跪下讨好答谢:
“贵人,您可是我的大恩人、千恩万谢,千恩万谢。”
远处轰鸣传来,出租车和公交车,同时到来。
等人群上了公交,周牧野也钻进出租车,不再理会磕头的老乞丐。
人迹散尽,空无一人。
老乞丐抖擞着头皮屑,坐在站牌下,摸索自己袖口。
从里面,拿出一长串锈蚀的红绿铜钱。
他把周牧野给的两张红票子折叠进手心,握住手掌不断搓捻。
等再次松手。
啪嗒一声,一个崭新铜板掉落碗底。
“嘿嘿,江东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他收起铜板,爬起来拍拍屁股,正想转身离开。
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抬起头,看向站牌后的翠湖小区。
老乞丐的晶亮目光,好像一道无形穿云箭,穿过楼群,穿过墙壁,落在那扇紧闭房门上。
门后,黑气已经散去。
“哎嘿,一晃六十年了。”
老乞丐摸索着指头掐算,喃喃自语:
“嘶,龙老头的徒弟,这手,可比龙老头还黑啊。”
他拄着棍子,目光看向一旁的店铺,慢悠悠地往铺子旁的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远,忽然停下脚步。
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丢进了路边垃圾桶边。
当啷!
一枚锈蚀铜钱,落在地面滚动,脆响连绵。
和房老太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
老乞丐打了个响指,看了眼站头顶的天。
“也是时候了。”
与此同时,周牧野的出租车也开到街口。
他正低头数钱时,警笛鸣叫呼啸而至,和出租车打了个照面,擦身而过。
最后,停在站牌附近。
“哎叫那么凶嘛,估计是有命案了伐。”
司机吹了下口哨,有点凑热闹的意思。
回到照相馆,龙伯正打开电视看新闻。
“这么快,就有新闻了?”
周牧野看了下。
电视里,新闻标题浏览播放:“海城华界某小区,退休老太房某手腕断裂,失血死亡,疑似……”
电视里,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面无表情念着稿子:
“今日下午,海城华界某小区,发生一起意外死亡事件,一名六十余岁女性,被发现死于家中,手腕有严重割伤,初步排除他杀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