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基本调查清楚了。”
周美珍听到这里,这才喜上眉梢。
“卫国,赶紧出来。”
她给周牧野倒了杯热茶,转会卧室把武教授扶出来,靠着背枕坐进沙发。
昏迷数天,才刚转醒,武教授好像大病初愈,脸色煞白,透着虚弱。
好在,眼里的血丝褪去,恢复了清亮。
他瞅见铜镜,肩膀明显抖动几下,好像收到惊吓,往沙发里缩。
“不用再怕。”
周牧野安慰道:“她不是来害你。”
他把查到的所有文字资料,并排摆在茶几
“她叫李腾空。”
“唐朝人,一千三百年前被冤枉死,她的执念附入镜中,不是想害人性命,是想找人帮助他找到真相,还她清白。”
周牧野,把李腾空的前尘往事,从头到尾细致说出。
从御史李琏弹劾武毕被贬斥、李腾空罚没掖庭,再到她在金钗尾柄发现账目。
此后的惠妃女官、圣人嫔御、诬陷偷盗、刺钗自尽,再到活埋入棺、尸体殉葬。
这些非人遭遇,造就她的滔天恨意、肆虐怨气。
最终,执念附着金钗,引入古镜,经历一千三百年漫漫长夜。
周美珍听完,泪洒如珠。
甚至,她都没有察觉,眼泪就已经无声流淌,顺着脸颊滴在茶几上。
武教授低着头,双手摩挲着膝盖,沉默了很久。
“那,她缠上我,是为了什么?”
像是需要一个明白答复。
周牧野指了下博物架上的书籍,问道:“武教授,您是不是在研究粟特历史?”
武教授听完,站起来走到博物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书。
看封面,是那本粟特文研究著作,被涂掉名字的标记,很特殊。
“这本书,我都快忘了。”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
“是我二十年前买的,作者叫季羡龄。”
周牧野愣了一下,这可是国学大师。
“我年轻时候,做梦都想拜入他门下,就是后来阴差阳错,这事儿到底还是没成,这本书我也就没什么动弹,放在博古架上吃灰。”
武教授提到这个,突然怔住,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这个?”
周牧野点点头:“李腾空精通粟特文,那账目就是用粟特文书写,大概,是她想请你找出真相。”
“谁知道!”
周牧野没在说下去,想给武教授留点面子。
“谁知道,我是个一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压根就不懂粟特文。”
“这次,叶工遇上真龙,差点抓瞎。”
武教授豁达挖苦完,随后他叹了口气:
“她等了一千三百年,就为了等能翻译粟特文的人,这本书,我放在书架二十年,从来都没想真正翻开过。”
他的声音哽咽了。
“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对学问再上心有点,也许……”
周牧野看着他。
这个退休教授的眼眶,有点微微泛红,他仰起头擦了下,没有让眼泪出来。
“武教授,您也不用自责,一切都有因有果,错不在您。”
周牧野没再说话,有些愧疚,需要他自己消化,谁也没法代替。
“反正,事情是解决了,她不会再危害任何人。”
说完,周牧野摸索口袋,拿出龙伯给的黄纸包。
“这是安魂符。”
他把黄纸包塞在镜框后面。
“以后这面镜子,从此以后,就是个普通镜子,可以放在家里用。”
“哎呀,这镜子就是正常了,也是有过古怪的嘛,要不,还是直接扔了吧。”
周美珍哽咽道。
“别啊,这可是一百五十块买的,这要是一两万块钱,你们还扔吗?多可惜啊。”
周牧野一语双关,正想着怎么提钱呢,趁着周美珍的话,提醒几句。
“那……那,还是留着吧。”
周美珍说完,武教授到底是个体面人,心领神会周牧野的意思。
他拉开博物架的抽屉,坐回沙发,态度诚恳递过去:
“这次,要不是小周师傅,我这把老骨头,就被古镜钗妖给折腾散了。”
“救命之恩,原本是该衔草结环报答,老头子我还想再和爱人共话夕阳红呢。”
“这点小钱,聊表谢意。”
啧啧啧……又到了“谦让”的环节了。
周牧野赶紧意思几下:、
“这种小事举手之劳,但这因果钱,我不接,怕对你们不好。”
“那,我就代龙伯笑纳了。”
说完,周牧野借过信封,丢进背包时,随手掂量了重量。
心里盘算,大概三万吧。
“武教授,您刚醒,这几天就注意活动身体,要是有什么异常,就给我打电话哈。”
“那我,可得回去了。”
事情解决,佣金到手,周牧野准备开溜。
周美珍站起身子:
“小周师傅,要不,我给你做点我的拿手好菜,在这儿吃顿便饭。”
“周大姐,我这也不饿,您可得给武教授好好补补。”
“你看看,这几天瘦得啤酒肚都消下去了。”
客套完,武教授夫妇迎着周牧野出了楼道。
他走到梨花老卷毛的房门前时,回头用照相机看了一眼。
那房门里,黑气弥漫、血气乱流。
“时间,大概快到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