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盯着那盏灯,心跳漏了一拍。
灯下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塑料袋在随风飘动。
但他知道,那里面指锭儿有什么。
那东西,跟着他到这儿来了。
身后,龙伯的声音幽幽传来:“第一天,就有小跟班了?有点意思。”
周牧野愣了几秒,低头看看手里的相机,又看看那盏频闪的路灯,瞬间秒懂。
他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躺下的时候,猛地坐起身子:
“你说明朝就明朝啊?……看在你发工资的份上,行吧!”
雨夜嘈杂,今夜无眠。
百无聊赖,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那个梳辫姑娘的眼神――那种痛苦和哀求。
还有那根藤蔓顶端,眼珠里挣扎的虚影。
周牧野忽然想起龙伯说的“他们曾经是人”――那这个红绣服女人,曾经又是谁?
他琢磨着意思,喃喃自语道:“那他们……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穿红绣服的女人。
她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甚至,想把手里的荷包递给他。
可二十五年前,他只记得害怕――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他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睁眼。
现在他才看清,她的眼睛里,似乎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婉哀求。
那个荷包上,绣着一朵红色绒花――和梳辫姑娘手里那颗心脏变成的绒花,一模一样。
而梳辫姑娘,此刻就站在红绣服女人身后。
还是那个眼神――痛苦、哀求,嘴被缝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梳辫姑娘的绒花,是从心脏变的,那荷包上的这朵,又是从哪来的?
种种疑问,萦绕心口。
他猛地坐起来,想回忆更多。
却发觉记忆到了关键时刻,总是覆盖脑雾,他下意识想抓住只片语,记忆也是如手中流沙,尽数溜走。
一瞬间,脑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还有……”
他摸了摸手里的相机:“这玩意儿真的能照出因果?”
“还是说,就是个高级点的收容相机?”
要是拍一张能挣五千,那它就是神器。
可要是拍一张还得倒贴胶卷钱――那它就是个赔钱货,比我在奶茶店打工还坑。
此刻,在他看不见的室外。
路灯开始诡异频闪。
他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有人用指甲,刮了三下玻璃。
那指甲至少有两寸长。
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要把玻璃划开。
“咯吱――咯吱――咯吱――”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盏路灯,还在闪。
周牧野意识到了什么。
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忽然举起相机对准窗户,按下快门。
“咔嚓。”
取景器里。
那个半透明的影子,正趴在玻璃上,脸贴着窗,看着他。
周牧野的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取景器看了三秒。
那东西一动不动,没有黑瞳仁的眼珠子,白森森盯着他。
等放下相机,窗外又什么都没有。
周牧野四脚朝天不管不顾躺下,盯着天花板忽然骂了一句:“册那,大半夜不睡觉,不用交房租啊?”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东西下午就盯上我了,可龙伯一直没提。他是没发现,还是……早就知道?
这一刻,他脑海里炸开火树银花,下午松江广场的路灯频闪,和窗外路灯闪烁的频率,竟然几乎重合。
后知后觉的迟钝,让他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噢!原来一直在,从下午那会儿,就盯上我了。”
周牧野察觉到这东西进不来,走到窗户边,得意努起嘴巴,对着窗户比了个中指。
还扬起大拇指,对准了自己手里相机。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再敢偷看,就真把它收了。
咯吱声消失后。
他拿起相机瞄准窗台。
此刻,魅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景器中,爪印拖拉出水痕,好似透明粘液,附着在玻璃上,拓拽出一道弯曲霓虹。
这一会儿小插曲,也叫他没了眯觉的兴趣,拿起相机看向远处。
雨滴时小时大,很多千奇百怪的异类,趁着泼洒太阴雨。
从楼顶屋檐、湖泊河道、山峦森林里摇头摆尾,汲取着数百年难遇的灵气。
最终由点及面,南东西北,排山盖海,汇聚为五光十色的霓虹光洋。
远处的摩天大厦,覆盖通透幕墙,似如海中灯塔,刺破霓虹光洋,在太阴雨辉映下,造就出奇异诡谲的梦幻泡影。
周牧野正想收回视线,取景器里突然扫过一个庞然大物。
他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