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城,深夜。
北蛮吏部尚书庆童府邸,后宅私宴之上,灯火摇曳。
庆童举杯起身,恭敬朝向座上的北蛮大皇子铁穆耳。
“大殿下,下官敬您一杯!”
铁穆耳面色红润,意气风发,抬手与庆童轻碰杯沿。
“庆童大人,请!”
庆童身居吏部尚书高位,权柄深重,在北蛮朝堂颇有声望。
他与铁穆耳母族渊源深厚,素来是大皇子最忠实的暗中支持者。
此番朝廷点名,令铁穆耳领兵前往泉县,庆童瞬间洞悉,这是大皇子崭露头角、积攒军功的绝佳契机。
一杯佳酿入喉,庆童笑意盈盈,道:“殿下此番奔赴泉县,心中可有万全方略?”
铁穆耳攥紧双拳,眼底掠过一抹凛冽戾气,语气直白强势。
“方略?本王的方略,唯有长驱直入,一战破敌!”
“乾军驻守泉县,马步军总计不过万人。”
“本王与关亭将军麾下兵马合共一万五千众,兵力占优。”
“大军压境,区区泉县汉贼,必败无疑!”
庆童不善兵事,见铁穆耳说得轻松,眸光微转,审慎劝道:“殿下,此番北向行军,还需步步谨慎,稳稳将这份军功攥在手中。”
铁穆耳眉峰微挑,带着几分傲气:“大人莫非不信本王?那林姓将领不过是在中州侥幸取胜,岂能百战百胜?”
“更何况他本人坐镇蓟州城外,并未亲赴泉县,我有何惧?”
庆童连忙摆手,笑着解释:“殿下误会了,下官绝非质疑殿下本事。”
“只是三殿下已远赴江南,一旦攻克凤阳城,便是滔天大功。”
“殿下欲角逐储君之位,亟需一份拿得出手的显赫军功才是。”
“击破泉县乾军、打通定州要道,便是殿下立威的关键。”
一语点醒梦中人,铁穆耳神色一肃,当即收敛轻敌之心。
“大人所极是,是本王思虑不周。此番出征,本王定当谨慎行事,务求必胜!”
庆童面露喜色,为铁穆耳满上杯中酒:“那下官静候殿下凯旋,马到功成!”
两日后,夜色沉沉。
蓟州泉县,野猪林。
自蓟州城北上,欲抵达泉县县城与涌泉关,野猪林是必经之路。
此地坐落于群山之间,林木繁茂,荒僻幽深,因常有野猪出没,故而得名。
夕阳落山不过两刻,林间光线骤暗,暮色浓得化不开。
铁穆耳勒住马缰,抬手遮挡暮色,眺望前路,低声蹙眉:“这地方日落即暗,着实诡异。”
他转头问询左右:“距今夜扎营之地,还有几许路程?”
身旁心腹立刻展开地图比对,躬身回道:“殿下,仅剩一里路程。夜色已深,路况难辨,是否暂且暂停行军?”
铁穆耳环视四周,断然摇头:“此地山道狭窄,全无扎营余地,继续前行,抵达平地再休整。”
“传令后方关亭将军,前路崎岖,命士卒马匹小心行进,切勿慌乱。”
心腹谨遵将令,即刻传令下去,不敢有半分疏漏。
越是深入林间,夜色愈发浓重。历经数百年开拓,野猪林的山道虽颇为宽阔,却依旧难挡夜路凶险。
铁穆耳只得下令全军点燃火把照明,点点火光绵延一路,在漆黑山林中格外醒目,宛如一条条蜿蜒火龙。
四月山风凛冽,穿林而过,寒意刺骨,铁穆耳不由得收紧了身上衣衫。
前方便是预定扎营之地,连日行军早已让他身心俱疲,一心只想安营歇息。
“轰!”
骤然一声沉闷巨响,自前路密林深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