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但姜教授在数据里写过一句话,‘核心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
方屿的膝盖在连续下了几天井之后又开始疼了。
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让人走不了路的疼,是一种隐隐的、酸胀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膝盖里面慢慢地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下井之前多缠了一圈绷带,把膝盖裹得更紧一些。
但苦玉还是发现了。那天他们从深层矿道上来,方屿走在前面,苦玉跟在后面。
走到井口的时候,方屿弯腰去解安全绳,膝盖弯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苦玉一把扶住他,手碰到他膝盖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湿热,
低头一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方老师,你的膝盖又裂了。”
“没事。”方屿把她的手推开,咬着牙把安全绳解开,靠着井壁慢慢坐下来。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流的不是他的血。
苦玉蹲下来,把他膝盖上的绷带解开。
那道旧伤疤又裂开了,裂口比上次更长,血正从裂口里往外渗。
她用自己围巾把伤口缠住,打了个结,然后抬头看着方屿。“方老师,你多久没去医院复查了。”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上次出院之后就没去过。”
苦玉站起来,把方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观测站。
方屿比她高很多,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走得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的靴子踩在砂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方屿的靴子拖在地上,发出另一种声音。
张北望从铁锈镇赶过来,手里提着那瓶自己泡的药酒。
他蹲在方屿面前,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他的膝盖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方屿的腿抖了一下,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紧了牙关。
“你这膝盖,再拖下去就真废了。”张北望把药酒瓶放在桌上,
看着方屿,“明天去磐石城,把手术做了。这次不能拖了。”
方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围巾也染成了暗褐色。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旧伤疤,疤痕很硬,像一条盘踞在膝盖上的蜈蚣。
“等树苗的根到了六百八十米再说。”
张北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铁锈镇。
拐杖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苦玉蹲在方屿面前,手里拿着热毛巾,敷在他的膝盖上。
毛巾很烫,她自己的手指都被烫红了,但她没松手,一直按着毛巾,直到毛巾的温度降下来才换另一条。
“方老师,等树苗的根到了六百八十米,我陪你去医院。”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好。”
第二天早上,方屿没有下井。
他坐在观测站一楼的桌前,手里端着那杯浓茶,看着窗外矿道入口的方向。
他的膝盖上缠着新的绷带,绷带是白色的,在晨光下很显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矿渣堆,看着矿道入口那片黑暗。
苦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站在他旁边。
“方老师,树苗的根今天到六百七十米了。”
“嗯。”
“离六百八十米还有十米。”
方屿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苦玉,你说我这膝盖,还能撑多久。”
苦玉沉默了一会儿。“撑到六百八十米没问题。撑到七百米就不好说了。”
方屿笑了一下,很轻,像是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那就撑到六百八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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