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路往北航行,天气慢慢凉快下来。
白日不再酷热难耐,早晚甚至能感受到丝丝凉风……这一路运气还算不错,风平浪静,没遇到狂风暴雨,也没出什么意外。
从第六天开始,原本懒散的老蛇反而天天念叨,嘴里不停嘀咕,像是在祈祷,生怕遇上海上风暴。
气温降下来后,底层船舱闷热窒息的情况缓解了不少,终于不再有人死去,我也悄悄松了口气。
我心里清楚,这些人的生死本与我无关,我只是个路过的外人。
可亲眼看着一条条人命无声消逝,终究做不到彻底冷血……哪怕老蛇一再强调,死去的都是越南、印尼人,与我无关,我依旧心里沉重。
又熬过几天,某天深夜,我睡得正沉,突然被甲板上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翻身下床,就看见老蛇一把推开舱门,匆匆喊我:“快出来,到地方了,该换船了。”
我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跟着他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愣住了。
我们乘坐的这艘小渔船已经关停马达、落下风帆,静静漂在海面上。
旁边紧挨着停着一艘更大的铁质大船,夜色里通体漆黑,船身高大结实,船舷比我们的渔船高出一大截,看着威严又压抑。
两条船并排靠在一起,中间简单搭了两块薄薄的木板,算是临时的通行跳板,看着摇摇欲坠,格外简陋危险。
老蛇站在我身边,一只手始终死死按在腰间,我清楚那里藏着***枪。
他手下的几个船员也全都手持枪械,面色紧绷,分立两侧戒备,气氛格外紧张。
更让我意外的是,渔船底层紧闭的船舱门被彻底打开,黑压压的人群陆续从里面走出来,默不作声地顺着木板,往那艘大船上转移。
夜色太黑,看不清每个人的样貌,只能隐约看出大多是青壮年男人,女人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只带着一点点简单的随身行李,全程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安安静静排队前行。
这些人个个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满脸疲惫虚弱,一看就是在底层船舱熬了太久,身体早就透支了。
大家各自独行,互不搭理、互不搀扶,哪怕身边有人脚步踉跄、快要摔倒,也没有人伸手帮一把。
人人只顾着低头赶路,麻木又冷漠。
对面大船的甲板上,站着好几道黑压压的人影,手里全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下方。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眼神凶狠锐利,像蛰伏的饿狼,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老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头一紧,警惕地盯着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老蛇笑容有些尴尬,压低声音敷衍我:“我这段航程就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他们接手,坐这艘大船就能到目的地。”
我瞬间火气上来了:“这事你之前怎么半句没提?胖子知道你这么安排吗?”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牵强的笑容,我心里瞬间透亮……这狗屁转手安排,胖子绝对不知情。
说白了,老蛇就是偷渡行当里的二道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