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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神奶传说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在这个县城里站住脚的、合法的、不引人怀疑的身份。

他想起了一个人――周明远。

那个被架空的县令,那个在院子里踱步、发呆、看书的落寞官员。他需要见这个人。不是为了求他什么,而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如果能把周明远变成自己这边的盟友,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盟友,他在青石县的处境就会安全很多。

第六天,张不让赵大虎又去县衙递了一次帖子。

这一次,帖子上的字比上次工整了一些――他用木炭在纸上练了好几天,已经能写出勉强能看的字了。内容也变了,不再是“流民张不求见”,而是“玄坛巷张不,愿献神奶一瓶,为周大人调理身体。不敢谢,唯愿一见。”

赵大虎递了帖子,在县衙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门房出来说:“周大人说,奶留下,人就不见了。”

张不听了赵大虎的回报,没有失望。他让赵大虎把奶送进去了,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知道,周明远不会这么容易就见他的。一个被架空了五年的县令,早就学会了谨慎和防备。他不会轻易见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哪怕这个人手里有“神奶”。

但张不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第七天,来求药的人少了一些,只有三家。张不一一看了,给了奶,教了方法,收了他们送来的一篮子鸡蛋、一把青菜、几条咸鱼。他不收钱,但收东西。不是为了占便宜,是为了让求药的人心里舒服一些。你给了别人东西,别人就不欠你了,心里就踏实了。

傍晚的时候,张不坐在槐树下,拿着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孩子们在旁边写作业――每人一块木板,上面用木炭写着“人、口、手、足”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小虎写完了,跑过来,趴在张不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先生,”小虎说,“外面的人都说你是神仙。”

张不低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小虎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觉得你不是神仙。”

“为什么?”

“神仙不会劈柴。”小虎说得很认真,“神仙也不会修门。神仙更不会蹲在地上教我们写字。”

张不笑了。他揉了揉小虎的脑袋:“你说得对。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送货的。”

“送货的?”小虎眨了眨眼,“送什么货?”

张不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他把它举到小虎面前,指着上面那行字:“你看,诸天万界,使命必达。这就是我送的货。”

小虎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但他觉得那张纸很神奇,上面的字会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月光照在上面反出来的银白色光芒,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好厉害。”小虎说。

张不把快递单折好,塞回怀里。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月亮旁边。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赵大虎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人,四十来岁,戴着一顶方巾,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看了看,目光落在张不身上。

“请问,张先生在吗?”

张不站起来,走过去。他打量了一下来人――穿着整洁,举止文雅,不像普通的百姓。但也不像大户人家的人,因为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是张不。您是?”

来人拱了拱手,微笑着说:“在下孟文远,是周县令的幕僚。周大人让我来给张先生送些点心,感谢先生赠药之情。”

孟文远。周明远的师爷。

张不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孟先生客气了,一瓶奶而已,不值什么。请进,坐下说话。”

孟文远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在槐树下坐下来。周氏端了一碗茶过来,他用双手接过,道了谢,喝了一口。

“张先生,”他放下茶杯,看着张不,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在下在县衙多年,从未听说过青石县有张先生这样的人物。敢问张先生祖籍何处?来青石县多久了?”

张不早就想好了说辞:“祖籍南边,小地方,说了孟先生也不知道。来青石县不到半个月,在玄坛巷买了个小院,收留了几个流民,教教孩子认字,糊口而已。”

孟文远点了点头,又问:“那‘神奶’……不知是何物?”

张不笑了笑:“就是奶。加了点东西,给孩子补身子的。不是什么神物,街坊们传得邪乎了。”

孟文远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张先生谦虚了。我家周大人喝了您送的奶,说从未喝过如此甘甜之物。那奶的滋味,不像羊奶,不像牛奶,更不像人奶。倒像是……天上的东西。”

张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孟文远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张先生,我家周大人让我转告您,您在青石县收留流民、施药救人,是善举,他知道了。但青石县这地方,水深得很。您行事还需谨慎些,莫要惹了不该惹的人。”

张不站起来,还了一礼:“多谢周大人提醒,也多谢孟先生跑这一趟。请转告周大人,张不不过是个送货的,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会惹事。”

孟文远点了点头,提起食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不一眼。

“张先生,”他说,“周大人还说,如果您有空,三日后可以去县衙后门,他想见见您。”

张不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好,三日后,我一定去。”

孟文远笑了笑,提着食盒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张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站了很久。

赵大虎走过来,压低声音:“先生,周大人要见您?”

“嗯。”

“会不会有诈?”

张不想了想,摇头:“不会。周明远要是想害我,直接让王魁来抓人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赵大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先生,三日后我陪您去。”

“不用。”张不说,“你留在家里看着院子。我一个人去。”

他转身走回院子,在槐树下坐下来。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无数个细碎的光斑。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光斑,光斑在他掌心里晃动,像一个不安分的精灵。

三天后。

他要见周明远了。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他必须去。在青石县,他需要一个靠山,哪怕是一个被架空的、名存实亡的靠山。周明远是县令,是朝廷命官,有他在上面罩着,王魁和孙家就不敢轻易动他。

而周明远需要他。一个被架空的县令,需要有人帮他做事,需要有自己的人手,需要有能在夹缝中生存的棋子。张不愿意做那颗棋子――前提是,这颗棋子要有自己的脑子,有自己的手脚,有自己的打算。

张不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些什么。

他想起那些被救活的孩子,想起那些跪在他面前磕头的父母,想起那些在院门口排队等待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光。他是那个希望,至少在他们眼里是。

但他知道,ad钙奶总有喝完的一天。到那时候,他拿什么来救这些人?拿什么来维持“神使”的名声?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更多的资本,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脉。

三天后见周明远,只是第一步。

张不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一道细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他没有许愿。

他不相信许愿。他只相信自己的手,自己的脑子,和那些堆在三轮车里的、在现代不值钱但在这里是神器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棚子。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院子后面的荒地要开出来,种上菜。孩子们的认字课不能停。来求药的人还要继续接待。三天后去见周明远,要准备好说什么、怎么说。

一件一件来。

总能做完的。

张不在干草堆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月光从棚子的开口处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凉丝丝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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