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星辉传媒总部，地下三层实景棚。

虽然已经入春，但这间刚刚见证了《猎罪2》杀青的地下室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福尔马林余味。

此时，这片宽敞的区域已经被清空，改建成了《暗夜法则：起源》的临时跨国筹备中心。

“no，no，no！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阵极其尖锐、带着浓重加州口音的英文抱怨声，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一个留着花白络腮胡、穿着昂贵手工马甲的白人老头，正满脸嫌恶地用一块消毒湿巾捂着口鼻。

他叫斯坦利，好莱坞四大顶级物理特效工作室之一的掌门人，手里握着三座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小金人。

这次，他是被环球影业总裁亲自下令，带着整个核心团队“打包”送到京城的。

斯坦利用脚尖极其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一个不锈钢铁桶，里面还残留着老拐之前做道具用剩下的暗红色凝固物。

“林女士，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竟然在这种像中世纪屠宰场一样的地方拍电影！”斯坦利转过头，看着脸色冰冷的林晚，眼神里透着根深蒂固的工业傲慢，“这里的卫生条件根本达不到好莱坞演员工会的最低标准！还有这些发臭的动物骨头……上帝啊，你们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吗？”

站在一旁的老拐，握着手里的刻刀，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常年脱离主流圈子，面对这种世界级的奥斯卡泰斗，硬是憋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斯坦利先生。”林晚踩着高跟鞋，声音冷厉如刀，“这是沈导的规矩。他要的，是绝对的真实。”

“真实？靠几块烂肉和发臭的骨头？”

斯坦利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几名白人助理立刻推过来一个巨大的恒温箱。

“唰――”

恒温箱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极其逼真的硅胶假人。

假人的胸腔被切开，里面的脏器、血管，甚至连脂肪的颗粒感，都在冷光灯下纤毫毕现。

“这，才是好莱坞的最高工业水准！”斯坦利满脸骄傲地拍了拍假人的肩膀，“医用级铂金硅胶，内置微型液压泵。只要按下遥控器，它就能模拟出最真实的心跳和动脉大出血！造价整整二十万美元！不需要弄脏地板，不需要发臭的动物尸体，这才是电影艺术！”

周围的好莱坞团队成员纷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来到这个落后的东方剧组，简直就是技术扶贫。

林晚看着那具确实极其精美的假人，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得不承认，在纯粹的烧钱工业上，好莱坞确实做到了极致。

“吱呀――”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两扇沉重的防盗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缓慢地推开了。

一股比地下室原本的温度还要冷冽十倍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所有的抱怨和炫耀声，戛然而止。

沈砚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随意的黑色连帽衫。

为了试装，他此刻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贴合、没有一丝一毫多余褶皱的深蓝色高定西装。

白色的法式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银色的真丝领带。

他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无框眼镜。

当他踏入灯光下的那一瞬间！

斯坦利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太干净了！

太优雅了！

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干净与优雅中，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极度死寂！

沈砚迈开长腿，步伐极其平稳、缓慢，每一步落下的节奏，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切开了影棚内所有的喧嚣。

他没有去看那些满脸错愕的好莱坞洋人。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造价二十万美元的硅胶假人面前。

沈砚极其缓慢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没有戴手套，就这么极其随意地，在假人那“逼真”的胸腔切口上，轻轻抹了一下。

然后，他将手指放在鼻尖，极其轻微地闻了闻。

“沈先生。”斯坦利强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战栗，挺起胸膛，试图用奥斯卡元老的身份压住对方，“这是我们团队花了一个星期赶制出来的‘亚瑟’虐杀道具，完美的工业结晶……”

“工业垃圾。”

沈砚开口了。

他的嗓音极低、极柔，那口极其纯正、带着浓重古老贵族气息的伦敦腔，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斯坦利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砚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深渊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只有一种看着劣质塑料玩具般的极致蔑视。

“我说，这是一坨散发着刺鼻硅胶味的工业垃圾。”

沈砚极其随意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假人的手指。

“你懂什么！这可是……”斯坦利勃然大怒，他身后的好莱坞团队也纷纷露出了愤慨的表情。

“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