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春雀追出来：“小姐――”

“在家收拾东西，别跟来。”

宫里。御花园东角的一处凉亭。

静宁公主坐在石桌旁，穿着正红色的宫装，眉眼浓丽，唇色殷红，十七岁的年纪偏生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势。

心率九十二，呼吸频率偏快，瞳孔扩张――情绪激动。肩颈肌肉紧绷，手指不断绞着帕子――焦虑，带着愤怒。但没有攻击性肢体动作，腿部肌肉放松，说明她不打算动粗。

只是想逞个嘴上的威风。

“于姑娘？”静宁公主上下打量她，薄唇微抿。“就你？”

“就我。”

“你哪里好了？”公主问得直白，“长得不出挑，穿得不体面，家世没有，人脉没有。凭什么是你？”

戚晚意站在那里，没坐――公主没赐座。但她不觉得累，反正站着听人骂也不费体力。

“殿下，我也没想到会是我。”这句是实话。“但首辅大人自己选的，殿下要问，该问他。”

“他不见我！”静宁公主一拍石桌，茶杯跳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我递了三次帖子，他一次都没回！”

那就对了。檀叙要是会因为一个十七岁姑娘发脾气就慌了阵脚，他也坐不到首辅那个位子。

“殿下，”戚晚意想了想，决定说点有用的，“首辅大人今年三十。殿下今年十七。你们之间差了十三年。”

“那又怎样？”

“十三年后殿下三十岁，他四十三。殿下正值盛年，他已经开始老了。”

静宁公主的表情动了一下。

“殿下年轻，日后能遇到的人还多。首辅大人――”戚晚意组织了一下语，“坦白说，他这人无趣得很。天看折子、养条狗、连杯茶都喝最淡的。殿下真要嫁了他，怕是三个月就要闷死。”

静宁公主瞪着她，像在辨认她是不是在故意气人。

但戚晚意脸上没有一丝调侃的意思――她就是那个表情，永远平的、淡的，说什么都跟在念病历报告一样。

“你――”公主张了张嘴。

“殿下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问。问他一天的日程表，保证殿下听完就不想嫁了。”

静宁公主的怒气被这几句话堵了个七八八，胸口还堵着一团，但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她盯着戚晚意看了好一会儿。

“你不怕我？”

“殿下又没有要杀我。”

这话又噎住了公主。

正僵持着，一个宫人急匆匆跑来，凑在公主耳边说了几句。静宁公主的脸色唰地变了――不是生气，是震惊，然后迅速转为茫然。

“什么？”公主站了起来，“父皇……让我和亲？”

宫人垂着头，不敢吭声。

戚晚意也怔了一下。

和亲――就是把公主嫁到外邦去，换取和平。这种事在这个时代不罕见，但落到一个被宠大的嫡公主头上，足够把天捅个窟窿。

“不可能。”静宁公主摇头，声音发颤，“父皇不会……不会把我嫁出去。”

宫人低声说：“殿下，是太后的意思。北狄使团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使团首领点名求娶大周公主。太后说……此事事关两国邦交，不可儿戏。”

北狄使团。

又是北狄使团。

戚晚意脑子里有根线被扯动了。赵府那个来历不明的姨太太，进门的时间点就卡在北狄使团入京前后。现在使团要走了，开口求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