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银棠自己走到戚晚意面前,鸟笼往她眼前一晃。
“看。”
命令式的语气,跟指使仆从一样。
戚晚意没计较。她打开鸟笼门,伸手进去把鹦鹉托出来。鹦鹉在她手里缩成一团,瞳孔收缩,心率极快――害怕,但不是怕她,是因为身体不适而对外界刺激敏感。
喙部干燥,眼周有少量分泌物,嗉囊瘪陷,胸骨突出。
她翻开鹦鹉的翅膀,拨开羽毛,看到了问题所在。
“公主殿下,您这鹦鹉脖子上有个小肿块,您看到了吗?”
萧银棠凑过来看:“没有吧――”她看见了,“啊,这个?我还以为是它自己长的。”
“这不是长的,是甲状腺肿大。通常是碘摄入不足导致的。它平时喂什么?”
萧银棠想了想:“葵花籽、小米、干果。”
“有没有喂过蔬菜水果?海产?”
“……没有。”
“鹦鹉不能只吃种子。换食谱吧。加深色蔬菜、少量海带末,水果每天给一小块。另外这个肿块不大,改善饮食之后会慢慢消退,不用开刀。”
萧银棠接过鹦鹉,看了她一会儿。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多少钱?”
“五文。”
萧银棠身后的丫鬟忍不住插嘴:“姑娘,你知道你面前站的是谁吗?公主殿下亲自来找你看病,你就收五文?”
戚晚意不太明白这个逻辑。
“我看所有牲口都是五文。公主殿下的鹦鹉跟别人家的猫狗,在我这里一个价。”
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围观了。萧银棠的脸红了一瞬――不是害羞,是气的。
但她没发作。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戚晚意面前的小桌上。足十两。
“我萧银棠看病,从不占人便宜。多余的,算你给我改食谱的费用。”
说完她转身上轿,走了。
春雀扑过来,两手捂住那锭银子,跟捂住了全世界的财富一样。
“十两!十两啊小姐!这够咱们吃三个月的了!”
戚晚意看着远去的软轿,没有多说什么。
萧银棠这个人,脾气确实大,但走的时候心率下来了,呼吸平稳――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面子过不去。给了银子就平了,没往心里去。
不算坏人。
只是被惯坏了。
当天下午,摊子前的人突然多了――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没有?今天早上永宁公主亲自来城东找一个女兽医看鹦鹉!”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好几十人看见了!”
消息在京城里传得比风还快。到了第二天,戚晚意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不全是街坊邻居了,有好些穿绸缎的管事模样的人,牵着狗、抱着猫、提着笼,眼巴地等着。
“于姑娘,听说您医术了得,帮忙看看我家这老爷的猎犬――”
“于姑娘,我家小姐的波斯猫最近总打喷嚏――”
“于姑娘――”
生意好得离谱。一天下来看了二十多只,光诊金就收了一百多文,还有好几家大户给了赏银。
春雀数钱数得手抽筋,笑得嘴都合不上。
但戚晚意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那天傍晚收摊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确切地说,是出现在街的另一头――戚悦玲。
庶妹,现在的楚王妃。
她坐在一顶四人抬的暖轿里,帘子只掀了一角,露出半张脸。妆容比从前浓了些,下巴比从前尖了些,脸色也比从前白了些――保养得好,但胃不太好,吃东西在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