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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召见

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神色依旧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跟随李莲英前往乐寿堂,没有任何心思,没有任何谋划。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种“胸无大志、懦弱无能”的假象,只有这样,才能让慈禧放下戒心,才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推进自己的布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园林中,缓缓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熏香味道,那是慈禧平日里最喜欢的熏香,香气浓郁,却也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像是慈禧的性格一样,看似温和,实则冷酷无情。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两人便抵达了乐寿堂外。乐寿堂是慈禧太后在颐和园中的寝宫,也是她处理政务、召见官员的地方,规模宏大,陈设奢华,处处都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慈禧的权势。乐寿堂外,站立着几名宫女和太监,神色恭敬,垂首站立,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李莲英停下脚步,转过身,躬身对徐坚说道:“皇上,老佛爷就在里面,请皇上进去吧。老佛爷吩咐过,让皇上独自进去,老奴就在门外等候。”

徐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了进去。

乐寿堂内,熏香缭绕,暖意融融,与外面的萧瑟深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堂内的陈设,极为奢华,紫檀木的桌椅,镶嵌着宝石的屏风,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声响。堂内的一角,摆放着一个戏台,几名戏子正在演唱着昆曲,唱腔婉转悠扬,却丝毫无法驱散堂内的压抑气息。

慈禧太后正坐在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头戴凤冠,镶嵌着无数的珍珠宝石,显得雍容华贵,气势逼人。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眼角的皱纹,也比往日里更加明显,显然,甲午战后的风波,也让她耗费了不少心神,威望的受损,更是让她心中充满了烦躁与不安。

她一边听着戏,一边品尝着御膳房送来的点心,神色悠闲,看似对朝堂上的异动,对外面的流蜚语,毫不在意。可徐坚知道,这只是慈禧的伪装,是她的障眼法。她越是表现得悠闲,就越是说明她心中的猜忌与不满越深,这场召见,就越是凶险。她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试探他,看看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否会慌乱,是否会露出破绽。

徐坚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姿态谦卑,语气恭敬,声音洪亮,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完全扮演着那个懦弱无能、唯唯诺诺的光绪帝:“儿臣徐坚,叩见亲爸爸,亲爸爸千岁千岁千千岁!”

慈禧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徐坚的身上,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是一把尖刀。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温情,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谢亲爸爸!”徐坚连忙起身,躬身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恭敬地看着慈禧太后,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儿子,在面对自己的母亲。

慈禧太后看着徐坚,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他。堂内的戏子,依旧在演唱着昆曲,可那婉转的唱腔,却像是在为这尴尬的气氛,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息。熏香依旧缭绕,暖意依旧融融,可徐坚却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压力,从慈禧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让他浑身都感到一阵寒意。

半晌,慈禧太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打破了堂内的寂静:“哀家听说,京中最近出现一种神药,救了好几个人。李鸿藻的儿子,得了急病,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断定无药可救,最后,竟然被那‘神药’救了回来,可有此事?”

来了。

徐坚心中暗自思忖,果然,慈禧召见他,就是为了“神药”的事情,这是她的第一个试探,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试探。李鸿藻是帝党核心,他的儿子从庆宽手中买到“神药”痊愈,必然会让慈禧联想到帝党的异动,联想到这“神药”与他的关系,联想到庆宽卖药的背后是否有他的影子。他必须小心翼翼,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否则,后续的试探,只会更加艰难,甚至会直接引来杀身之祸。

他依旧躬身站立,神色平静,语气恭敬,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回亲爸爸的话,确有此事。李鸿藻的儿子,得了急惊风,病情凶险,引发了急性肺炎,太医院的各位御医,轮番诊治,用尽了各种药方,都束手无策,只能束手待毙。李鸿藻情急之下,四处求药,偶然得知庆宽手中有能治此类急重症的药物,便辗转从儿臣这把求了一瓶,没想到,服用之后,没过几日,他的儿子就痊愈了。”

慈禧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那怀疑的目光,在徐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更浓的试探,继续问道:“古籍秘方?哀家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古籍,能有如此神奇的药方,能救得了连太医院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这古籍是什么来历?你是如何发现的?为何哀家从未听说过,宫中还有如此神奇的古籍药方?”

慈禧的问题,层层递进,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个陷阱,等着徐坚跳进去。她显然不相信徐坚的说法,不相信这只是一剂偶然从古籍中发现的秘方。她怀疑,这背后,必然有隐情,必然是徐坚在暗中布局。。

他微微低下头,神色依旧恭敬,语气依旧平淡,缓缓说道:“回亲爸爸的话,那本古籍,并非什么名贵典籍,而是一本泛黄残缺的孤本,平日里被藏在御书房的角落,无人问津。儿臣前段时间,闲来无事,想要整理一下宫中藏书,无意间在暗格中发现了这本古籍,书页残缺,字迹模糊,大部分内容都已无法辨认,唯有这一剂秘方,字迹相对清晰,儿臣看其描述,觉得或许有用,便随手记了下来,并未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若是继续隐瞒,或者推卸责任,必然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请罪,主动承担起所有责任,语气恭敬而诚恳:“回亲爸爸的话,儿臣有罪!儿臣不敢隐瞒亲爸爸,庆宽私下找宫外人试药,确实是儿臣授意的。儿臣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禀报亲爸爸,是因为儿臣不知这偏方的药效如何,生怕试药失败,惹亲爸爸生气,也怕这偏方名不副实,耽误了大事。儿臣想着,等试药成功,摸清了药效与剂量,再禀报亲爸爸,也好给亲爸爸一个交代,为大清造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给李鸿藻赐药,是儿臣一时心软。李鸿藻一片爱子之心,辞恳切,其子又已然濒死,儿臣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便冒险给了他一瓶偏方,让他一试。此事,是儿臣擅自做主,没有禀报亲爸爸,儿臣有罪,恳请亲爸爸降罪!”

说罢,徐坚再次双膝跪地,姿态谦卑,神色诚恳,没有丝毫推诿,主动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心中清楚,甲午之后,慈禧的威望大损,根基已不如往日,她需要维持朝堂的稳定,需要他这个“皇上”做幌子,绝不可能因为一种自己不了解的“偏方”,就贸然对他出手――毕竟,杀了他,只会引发朝野动荡,让洋人与督抚有机可乘,得不偿失。

慈禧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坚,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徐坚,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破绽。可徐坚神色平静,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隐瞒的迹象,仿佛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她心中暗自思忖:甲午之后,光绪确实变得沉稳了许多,可终究还是年轻,若是真的只是偶然得到偏方,想要试药救人,为大清分忧,也并非不可能。况且,这偏方的药效究竟如何,她还不清楚,若是真的有效,留着光绪,留着这偏方,或许对大清还有用处;若是无效,再敲打他一番,也不迟。

更何况,她如今威望大损,若是因为一件不确定的事情,就贸然处置光绪,必然会引起帝党与督抚的不满,反而不利于自己掌控权力。思来想去,慈禧心中有了决断――暂且相信光绪一次,看看这偏方的药效究竟如何,再作打算。

半晌,慈禧太后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哀家知道,你或许是一片好心,想要为大清分忧,可你要记住,你是大清的皇上,是哀家扶上去的皇上,你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哀家,绝不能擅自做主。这偏方,既然你已经在试药,那就继续让庆宽试下去,一一行,都要如实禀报哀家,不得有半分隐瞒。若是这偏方真的有效,能救百姓,能为大清分忧,哀家自然会重重赏你;可若是你敢欺瞒哀家,敢暗中搞小动作,哀家绝不轻饶!”

徐坚心中一松,知道这场危机,终于化解了。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儿臣遵旨!儿臣定当如实禀报试药之事,绝不敢欺瞒亲爸爸,绝不敢擅自做主,一切都听亲爸爸的吩咐,为大清分忧,为亲爸爸分忧!”

慈禧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徐坚的身上,语气平淡:“好了,你也累了,回去吧。记住哀家说的话,莫要让哀家失望。”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徐坚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乐寿堂。走出乐寿堂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他赢了,成功化解了慈禧的试探,既麻痹了慈禧,又为自己的布局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乐寿堂内,戏子依旧在演唱着昆曲,唱腔婉转悠扬,却依旧驱不散堂内的压抑气息。熏香缭绕,暖意融融,可徐坚却能感受到,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知道,慈禧虽然暂时相信了他的说法,但这只是暂时的,慈禧的猜忌,从来都不会轻易消散。接下来,他还有更多的试探要面对,还有更多的困难要克服,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他必须更加谨慎地守护好自己的秘密,不能有丝毫的马虎,不能让慈禧有任何察觉。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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