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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解元郎

霍重华此刻绝无半点闲聊之心,从康王府出来之后,他便去了茶庄里处理手头的几桩生意,得知小楚棠换了供货商,他连数银子的心情也没了,这厢更别提霍老爷子要见他,就是他那死了生母从地里爬出来,他都不想搭理。

“有事?”霍重华止了步,下巴处暗青色的胡渣犹在,却无半分不修边幅的邋遢,一身玄色直裰似将他的体形拉的老长,肩头也宽实了不少,未及弱冠,却有弱冠之态。

而最令人留意的是他那两条剑眉之下的双眸,隐隐透着温火,好像全天下都得罪了他。

霍老爷子登时噎住了。

他是解元的父亲,今日算是在同僚面前挣足了颜面,甚至是隔壁的楚居盛这次也败给了他。

怎叫一直仕途平平无所冒进的霍老爷不为之兴奋?然,霍重华的一脸森冷宛若一桶凉水浇在他头心,让他几度语塞。

“既然无事,那我先回院了。

”霍重华淡淡道,是以,提步就走。

霍老爷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近乎呆滞了。

霍重华的表现太不符合常理,谁中了解元,还会是这副表情?大多数学子穷其一生,就连榜单的边都碰不上,他倒好,还摆出了满不在乎,‘这本非我所愿’的表情。

董管事过了片刻,才道:“老爷,四少爷就是这样的性子,明日估计就会好了,您别放在心上。

霍老爷长叹了一声,屋子摇头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啊!”

陌兰院,朱墨早就将洗好晒干的被褥铺的整整齐齐,就等着解元回来了。

内室横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长绳,朱墨仰慕自语:“少爷绝非凡人,这阵子为了科举,连床榻也不沾,旁人是悬梁刺骨,少爷是悬绳就寝。

自家少爷已经高中,这绳子应该是用不上了,朱墨便想着收起来。

谁料房门被人推开,就见霍重华沉声道:“放下,不用撤走。

床榻他是不敢睡了,没完没了的的旖旎梦境搅得他魂不守舍,自觉道德丧尽,枉为君子。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梦醒过后,身边再无软玉温香的无底失落,迫使他几欲做出令自己都没法原谅的事出来。

朱墨脸色一晒,“少爷,您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朱墨都看不下去了。

霍重华背过脸,五官隐在一片光影之下,“你懂什么,我这是修身养性!”

朱墨的仰慕之情已无法用语表达,最后悄然退出了屋子,不再叨扰。

翌日午后,楚棠与楚湛跟着楚二爷赶往横桥胡同。

楚娇和楚玉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也让楚二爷带着她二人过来了。

楚云慕中了举,将来极有可能入仕,大抵是傅姨娘也察觉到了楚棠一开始对楚云慕好的原因,也让自己的两个女儿乔模乔样的学着。

楚娇给楚云慕备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楚玉四岁了,她是春节过后没几日生下的,月份大,其实已经快五岁,早就知道声音嗲嗲的向楚二爷撒娇:“父亲,二哥哥他会不会不喜欢玉儿?二哥哥在祖宅时,就不跟玉儿玩。

楚二爷抱着怀里的幺女,怜惜不已:“怎么会呢?玉姐儿聪慧可人,谁都会喜欢。

这时,楚玉眼巴巴的瞅了几眼楚棠,又可怜兮兮的样子,道:“那……六姐姐怎么好像不喜玉儿?”

楚湛原先以为楚娇和楚玉是真心待他,现在一听楚玉在楚二爷跟前如此混说,心里总算有了底了。

果然姐姐说的没错,楚娇和楚玉都是不安好心的。

这厢,楚娇心里窃喜,还偷偷看了楚棠一眼,楚棠却是一派安然自若,随意楚玉怎么说,也随便楚二爷如何看她,不在乎的人,她管这么多作何?

她这阵子太忙了,无心顾及后院,看来是得找个时机好好治一治了。

楚二爷脸色一沉:“棠姐儿,玉姐儿还小,你平日里要有个二房长姐的样子。

面对此等污蔑,楚棠没有反驳,只道:“是女儿的不是了,那日玉姐儿看上了王小姐头上的簪子,女儿没想法子给她弄过来。

王小姐是王重阳大人的掌上明珠,女儿也是为了父亲好,这要是因为玉姐儿一己私欲,惹怒了王大人,对父亲的仕途可是大大不利。

女儿下回会留意的。

闻,楚二爷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膝上幺女虚心的表情,将她放了下来,让她自己坐在马车上,又对楚棠道:“既然事出有因,你怎么不说清楚。

”他同样心虚。

楚湛抿唇偷笑,楚娇却急了,用力捏了楚玉的大腿,楚玉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七姐姐,你掐玉儿做什么?玉儿已经照着你说的去做了。

”楚玉长大后不是什么好角色,但此刻毕竟还年幼,能有多少心机!

楚娇面色煞白,吓得不敢看楚二爷。

楚娇面色煞白,吓得不敢看楚二爷。

楚二爷彻底明白了过来,看着平日里最为疼爱的楚娇,直至看得她垂下头,便移开了视线,这之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楚棠身上,却见她再也不看着自己,似乎是不屑。

那莹白的脸上已经可见绝艳的气度,与她母亲越来越像,甚至更胜一筹。

楚二爷心绪莫名被抽动,再也不去关注楚棠一眼。

马车在横桥胡同停下,楚家门庭此事非常热闹,隔壁的霍家亦是,很多前来道贺的官员都是两头跑的。

虽说楚家门第更高,但中了解元的是霍家,故此看上去霍家更为喧闹一些,听说就连康王也莅临了。

楚棠见到楚云慕时,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性子清冷如他,在学着与人寒暄。

楚棠没有上前打扰,去楚莲的院里待了一会,才出来赴宴。

女席设在后花园的旷地上,处处皆是桂花飘香,配着枝头玄月,好一番良辰美景。

楚莲小声道:“吴家也来人了,还备了大礼。

吴家哪里是要给楚云慕祝贺的?是来给吴氏撑腰的呀,顺道也给楚居盛施压,嫡庶有别,楚云慕今后的日子还得熬上好几年。

楚棠倒不是替他忧心,结局已经明了,他最终会站在楚家最高的地方。

也幸而走到最后的人是他,否则吴氏是容不下他的。

楚棠时常不能理解楚云慕的心善到底是因为什么?就算吴氏待他如此,上辈子还是被供在主母的位子上,楚云慕一直没有帮着张姨娘扶正。

待到月上柳梢,酒后三巡,楚棠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她想给将礼物送给楚云慕,这之后就打算回祖宅了。

到了前厅筵席处,她站在回廊下扫了一眼,很轻易就看到楚云慕,他清瘦高大,浑身孤冷,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气质。

而与此同时,他身侧站着一个人,此人与他截然相反,单是背影就突兀的显出攻击性和狂野的倨傲之态。

楚棠正犹豫要不要让湛哥儿替她将东西送过去,毕竟霍重华似乎不太想看到她,却在这时,那人微侧脸,如松如伫的立在那里,下一刻就转过了身来,目光精确无比的与楚棠对视。

他站在灯火阑珊处,眸光幽幽,似一眼就将人的魂儿给吸了进去。

没错了,这就是霍重华本该有的样子!与她前两年认识的霍重华全然不同。

楚棠意识到了霍重华从今天开始已经往那个位子上慢慢靠近,她心头一惊,还真是有些畏惧他。

眸光很快就移开,转身避开了霍重华的视线。

楚棠走了一会,在一处水榭歇了一会,正吩咐了墨随儿去寻楚湛,身后一方宝蓝色衣角撞入眼底,她记得很清晰,方才霍重华就是一身宝蓝底菖菖蒲纹杭绸直裰。

还没等她转过身,手里的荷包被人不容反抗的夺了过去,头顶是霍重华半冷半热的嗓音:“这东西很好看,你编的?”如意佩已经被他取出,他拎着上面的同心结,将玉佩放在眼前晃了晃。

沈岳也有一块,这一块是要送给楚云慕的?人人都有,只有他没有!

楚棠从石杌上起身,有太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她还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霍重华虽漫不经心的看着玉佩,却已将楚棠打量了一个遍,淡绿色平罗衣裙很适合她,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衬的细腰如柳,在往上看已经可以察觉她身体微妙的变化,和那微微隆起的诱惑,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随着她的起身,明珠耳铛还泛着好看的银光。

她正双眸晶亮的瞪着自己,像是无声的控诉。

“对,是我编的,你还给我。

”楚棠伸出手。

就摆在霍重华的面前。

霍重华也不知怎地,满腹怨气无处可泄。

近在咫尺的这张精致的小脸也实在可恶,她自己犯了大错,还浑不自知!楚云慕就算是楚家的骨血,也只是个三十八名,他可是解元,她就不该像旁的世家女子一样,对他倾慕一二?说句好听的让他悦悦耳?

“我要了!”霍重华随手用力,那玉佩随意抛向半空,旋即便在楚棠目瞪口呆之中,他又接住了,而后转身离去,背影狂傲不觉。

饶是重活一世,楚棠也没料到霍重华会脸皮厚到这种地步,气的一时失语,再想去追上去时,他已经融入人群,楚棠只能堪堪止了步。

现在没有其他法子,她只能另寻机会,再给楚云慕选礼物了。

楚湛来到水榭,见楚棠正撒气似的踢着栏柱,“……姐姐,你这是作何?”在他的认知了,楚棠一直是淑女温婉的,这厢却像是在拿着栏柱出气。

楚棠站好,理了理裙摆,也无从解释。

她一开始想着勾结霍重华就是一个错误,奈何至今这个错误也没能成功的纠正过来,尽管她已经尝试的去做了。

楚棠道:“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你一会同父亲他们一起。

”她已经处处四面受敌,不想再多了一个如霍重华这般强大的对手,一块如意佩丢了也就丢了,全当是花钱消灾了。

楚棠这时突然想起一事来,她已经记不太清是哪家的姑娘,好像不知为何得罪了霍重华,最后的下场是轮到了教坊司,那里是朝廷的妓院,没有刑部的文书,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楚棠周身一寒,没等楚湛反应过来,已经拎着裙摆往水榭上面走去。

楚湛愣了愣,几步追上了楚棠:“那好,我让莫来和莫去送你。

”莫来和莫去是沈岳给楚棠的两个护院。

”莫来和莫去是沈岳给楚棠的两个护院。

楚湛人小鬼大,以楚家三少爷的身份去马房让管事套了马,这厢又像个大人一样送了楚棠上车,神秘兮兮对她道:“姐姐,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楚娇和楚玉故意同二哥亲近,你放心好了,二哥他是跟咱们站在一起的。

楚棠:“……”她还真没发现楚娇和楚玉这么快就行动了。

楚湛觉得意犹未尽,又道:“姐姐,楚娇给二哥备了一份羊脂玉的镇纸,她却不知道我早就备了更好的,玉质也绝对上乘。

”他在为自己的事先准备而感到洋洋得意。

楚棠心头松了一口气,既然楚湛也备了礼,那她就不用多此一举了,没有人会记得锦上添花的事情,雪中送炭才叫人铭记,如今的楚云慕已经不会再缺什么了。

“我知道了,你啊,别整日顾着楚娇和楚玉二人如何作祟,要是平日进学不累,就学着点旁的东西。

楚湛不太情愿的‘哦’了一声,挥挥手让莫来和莫去驾马。

马车刚驶离横桥胡同口,莫来突然挨近车帘子道:“小姐,有人要见您。

这么晚了,会是谁?

楚棠正寻思见不见,一股子说不出名,但极其好闻的味道扑入鼻端,与此同时,霍重华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她身侧,他墨玉一样的双眸,黑而亮。

楚棠樱唇微张,一句惊吓憋在了喉咙口。

他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

她如今十二,过了年就该十三,而他呢!已经是成年样子的模样,他是想让自己也沦落不堪下场么?

楚棠到底没有闹出动静出来,“解元老爷,你不会是顺路?”

霍重华没有饮酒,但眼神极为古怪,有无酒自醉之兆,“太晚了,我送你。

”他平淡又认真的话,却教人听出了几分调戏和暧昧。

楚棠并不认为他二人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不用了,你今晚还是筵席的主角,你要是不见了,必定有人会寻你。

他就知道她会说这句话。

那又怎样!

让他们找去便是。

让他看着她独自一人去楚家祖宅,他办不到,就好像自己在意的小宠儿半道会被猎人掳了去似的。

而且,他觉得自己是在示好。

霍重华给自己编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我去见你表哥,正好同路一段。

楚棠让莫来和莫去接着赶路,霍重华在车厢,成功的驱散了她所有的困倦,精神无比谨慎敏锐,他一个眼神,她都能注意到。

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她的紧张。

“你那茶铺子近半年怎么没进货?”霍重华突然开口,眸光却是落在他腰上的如意佩上的。

楚棠自然是注意到了,“……”这家伙,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的佩戴上了!?

其实,从霍重华手里拿货源,可以省下不少银子不说,他那里的茶色也是极品。

但时日久了,楚棠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长此以往下去,她欠霍重华的必然会更多,真怕他有朝一日会连本带利的索要回去。

故而,楚棠干脆就不占那个便宜了,没想到他会问起。

“我……”楚棠已经词穷,她如何能说得过解元?

霍重华接了话,“去找新的供货商,还不如我那里。

这样,我再给你让利,你哪天得空,去茶庄子里找我,你我再详谈。

他口气无比认真,甚至带着虔诚,楚棠觉得自己是不是喝了几口梅子酒,眼花了?他又让利?她还敢继续这桩生意么?

见楚棠游魂在外,霍重华轻咳了一声,那双幽眸又看了过来,盯着她眼角的小红痣:“今年茶园盛产,存货颇多,我是担心卖不出去会积货。

我好歹也帮过你一次,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从我这里拿货了?”

楚棠:“……”真的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嗯,论修身养性的的重要性-------这里是‘小龙男’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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