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冉院内,华灯初上。
齐淮安在长榻上挪了挪屁股,半边身子微倾,正一脸无辜地瞧向自家那轻易喜怒不形于色的夫人。
“你又自作主张。”林织珩嗓音微冷,“先前打发他们去江南,招惹回来一位东宫储君还嫌不够,如今又将人往京西送。这倒好,直接勾回来一个礼部侍郎。”
“……是礼部侍郎的幺弟。”齐淮安赶忙声辩。
林织珩眼风一凛,寒芒毕现。
有区别吗?!
齐淮安旋即双手一摊,极熟练地叹了口气,“夫人明鉴,为夫此番当真是为了替锦儿遮风挡雨。谁成想那丫头是个经书狂人,一入藏经阁便逮着人家小后生拉扯论道。依我看,分明是那丫头自个儿招惹的桃花,真不该记在为夫账上。”
华冉院外,繁锦隐在墙角阴影里,跟着缩了缩脖子,愣是没敢挪动半步。
倒当真是她拉着那文弱书生论道辨佛。
怪只怪那《金刚经》太过深奥,她一时兴起,拉着人一论便是大半日。
可这锅总不能全由她来背。若非齐老头一入潭柘寺便将她彻底放养、连个鬼影都不曾来寻,她何至于找个陌生书生打发时日?
眼见阿娘正在气头上,繁锦深觉此时绝非触霉头之时,当即屏气敛息,怎么来的便沿原路怎么退了回去。
刚折回怡恬居院门,繁锦便觉后颈一凉,平白打了个寒战。
定睛一瞧,院中端坐、面色阴沉如铁的,不是周二爷还能是谁!
繁锦在心底将方才编排齐老头的说辞又过了一遍。可说辞归说辞,理智回炉,她心里终归也是虚的——
细细想来,藏经阁内确实是她自个儿先开的口,亦是她一时兴起扯着那文弱书生不放,生生论了大半日佛。
这烂桃花……倒真算她主动招惹回来的。
这厢罪证确凿,那厢醋海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