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并没有急着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保全北境、守护河山,此刻却因没能护住孙女而满心自责的都尉。
君臣之间,本该是冷冰冰的权力权衡,可朱允连与周清驷之间,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袍泽情深。若非情义重到了极处,这杀伐果断的周二公子,断不会在微醺后露出这般卑微的底色。
祖师爷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草。在离开前,他低头看着那神色寥落的周二郎,语重心长地丢下一句:
“清驷啊,这人的心,满打满算也就拳头那么大。塞进了一个你,就再没空位留给通天伞了。”
周清驷愣在那儿,维持着握壶的姿势。他在寒凉的夜风中坐了整晚,任由那团残火彻底熄灭,直到眼底残存的醉意被破晓时分的第一抹寒露洗净。
夜风习习,负责守后半夜的宗霖和梓辉正蹲在火堆余烬旁,手里掐着根草根瞎折腾。
“嘿,你瞧见没?”宗霖往宋初晖的帐篷方向努了努嘴,眼里是藏不住的敬畏,“咱以前总觉得这位宋公子是个只会招猫逗狗的纨绔,可自从认识了真正的他,才知这人是个狠角色——
这十年,他换了这副浪荡皮囊,背地里却跟随林夫子,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一柄暗剑。这种罪,咱这种在将军府阳光底下长大的,怕是撑不住一年。”
宗霖咬着草根,压低了嗓门,神情突然变得八卦起来:“不过,赞治尹小小姐生辰宴那次你没去,我亲眼瞧见,宋公子在墙头盯着谢小姐看,那眼神……啧啧。”
“谢小姐?”梓辉凑近了些。
“宋校尉的夫人。那时她为了陆小姐只身赴宴,硬是凭着胆识把密信带了出来。也就是从那以后,宋公子看谁都带了分客气,唯独看那谢家小姐,眼神里总有股说不清的珍重。”
梓辉听得入神,半晌才感叹道:“这才是真男人。知恩,守信,还能忍。难怪林夫子这次非要带上他,这种心思深如海的人物,也就他和咱家二爷能压得住。”
两位周家军正唏嘘感慨着,却没发现,不远处的帐篷帘子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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