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后,北境林子里的蝉鸣比京都还要聒噪几分。
暑气虽然散了些,却裹着一股草木腐烂的潮意。
周小妹只穿了一件透气的薄绸,却被那林子里时不时飞过的巨大扑棱蛾子吓得缩了缩脚。
营地中间生了一堆火,火势虽不大,却也能用那股烟气,熏走恼人的黑蚊以及避开草丛里的长虫。
宋初晖坐过来时,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柄折扇,轻轻扇动着,替周小妹驱散了些火堆带来的燥热,语气清爽如初:
“北地的夏夜最是磨人,火不能不生,生了又会嫌热。周姑娘,习惯吗?”
周小妹感受着身侧传来似有若无的风,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竟被熨平了。
夜色渐浓,周小妹蜷缩在马车里,耳边是林间此起彼伏的虫鸣,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竖起耳朵,听着帐篷外压低的声音。
那是宋初晖在与林岱西聊天。
不同于白日里的散漫,此刻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剖析北境局势时条理清晰,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儒雅与博学,让周小妹忽然想起在齐府竹林那些“集思广益”的日子。
那时候京盟头脑风暴,宋初晖总能带回旁人闻所未闻的机密大消息——她以前只当那是纨绔子弟的消息灵通,如今方才觉出那份隐忍背后的强悍。
等林岱西进帐歇息后,周小妹鬼使神差地撩开了帘子的一角。
只这一声细微如蝉翼的轻响,火堆旁的宋初晖便已敏锐地转过头来。周小妹惊了一瞬,没想到他五感竟强到如此地步。
“睡不着?”宋初晖隔着明灭的火光望向她,笑意温和。
周小妹被抓了包,索性大方地点了点头,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我守夜。”宋初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神里带了几分诱哄的况味,“守夜无聊得紧,周姑娘要不要看点京师没有的好玩东西?”
周小妹心中好奇大过天,点了点头。
宋初晖走过来,朝着马车伸出了手臂。那是讨巧又知礼的姿势,名为搀扶,实则是将坚实如铁的手臂横在她面前。
周小妹隔着他略微有些泛凉的衣袖,握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