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无怨:这本就不是他们的战事啊。察尔汗早已灭国,他们应与不应,都随天意罢。
“若天意不应,我便拿命去填!”
周清驷低吼一声,猛然拨马冲下城区,长刀如虹,杀出一条血路。北边有鞑靼旧部断瓦剌后路,他此刻已然没了后顾之忧。
陆家家主见状,眼神一厉,浑身那股儒雅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战场统帅的肃杀。
他猛然回身,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兄弟二人厉声喝道:
“陆家千总听令!营救周家军少将周清煜,不得有误!”
“领命!”
陆家哥俩齐齐爆喝,声音如惊雷贯耳。两人根本不走城门阶梯,直接纵身翻下丈高的城墙。
那水性极好的哥哥双手各持一柄短刀,身姿如重锤砸入敌阵,所过之处血沫飞溅;
那擅长潜行的弟弟则身轻如燕,在密集的瓦剌兵马间诡谲穿梭,两柄柳叶飞刀在指尖翻飞,专取敌军咽喉。
两道黑影如同一把尖刀,生生切开了围攻周清煜的敌军浪潮。
“交杯合卺——!”
两人在红绸的牵引下缓缓起身,那红绸如同一条不可断裂的宿命。
林岱西接过侍女递上的合卺酒,酒液澄澈,映着红烛,一如他此时终于得偿所愿的心境。他看向崔卓然,目光极尽温柔。
酒入喉中,带起一丝灼人的辛辣。一半是苦尽甘来的甜,一半是沙场饮血的烈。
大朱东北驻军因人数悬殊,防线已濒临崩溃。瓦剌叛军的狂笑声甚至已传到营门。
突然,变故陡生!
战场上,在那狼头图腾的照耀下,瓦剌先锋营中数百名将领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眼底压抑了十年的火种瞬间爆燃。
无需任何交流,他们猛然扯碎身上的瓦剌皮甲,露出胸口的察尔汗旧纹,发出了那声迟到了十年的咆哮:
“察尔汗——!”
狂吼声响彻云霄。
那些原本砍向周清驷兄弟的弯刀,在千钧一发间齐刷刷调转了刃尖。
陆家兄弟杀至周清煜身前,一左一右如两尊杀神将重伤的周三公子护在中心。
瓦剌主帅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便被身后蛰伏十年的“自己人”生生刺穿。
反杀,只在一瞬。
“礼成——入洞房!”
京城的红烛爆出一朵火花,林岱西坚定地握紧了崔卓然的手。
瓦剌残部在惊惧中狼狈撤离。迤都城外,风烟渐散。周清驷在泥泞中拖住了重伤脱力的周清煜。
在破损的旗杆下,他看着残阳如血,有过一瞬劫后余生的清明。
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狼藉与硝烟中,迤都终于等来了迟到的平静。
朱色红绸与血色甲胄,在这一夜,共同绘就了一场谋划十年的盛大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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