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正中,安静跪着的正是几天前还在芮霖境内呼风唤雨的李知县。
如今他长发披散,目无精光,活像具失了魂的枯骨。可繁锦敏锐地捕捉到,那浑浊的眼底竟没几分阶下囚该有的惶恐,反而透着股诡异的死寂。
繁锦警觉地看向阿爷。祖师爷此时看着李肖仪这龟孙子,心头火烧得正旺——敢动他齐家的宝贝孙女,管你交不交待张德利的底细,这顿皮肉与神魂的磋磨,你断是躲不过了。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沉声催促:“锦儿,你那点私事莫要耽搁江大人的时间,快些问吧。”
繁锦心领神会,阿爷这是在给她撑腰,让她速战速决。她对着江愔欠了欠身,语调平淡却不容置喙:“烦请江大人,将他的手镣解开。”
江愔心头掠过一丝迟疑,终是依照办。就在他退至一旁的刹那,原本温婉的齐家小姐款款走近,居高临下地盯着李肖仪,清冷开口:
“李大人,令郎李皎如今身在何处,你可知晓?”
此一出,江愔顿觉后颈发凉——齐小姐的心上人,竟真是这贪官的长子?
他虽然好奇,却觉得这等私密风流事听去了不地道,作势便往牢门口挪。祖师爷见状,当即抬手一拦,语气老辣:“江大人,牢房是刑部重地,这里的对话,您权当公事听着便是。”
地上的李肖仪仍未开口,但听到“李皎”二字,那满是污垢的手还是猛地攥成了拳。
繁锦将这细微的颤动尽收眼底,明眸微闪,语带讥诮:“他前些时日对我做了什么,李大人想必也是一清二楚吧?”
江愔惊得双眼圆睁。他想起好友梁远口中那个超然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齐姑娘,怎会出如此……放浪不羁?
被激怒的李肖仪终于抬起了眼。繁锦忽地蹲下身去,单膝半跪,逼着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李肖仪眼中的绝望——他在猜,这女子若能活生生地站在地牢里,那他的皎儿,恐怕已化作荒野孤魂。
繁锦眼中的戾气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特意将脚腕上的匕首露出一截,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毒的冰棱:
“皎狗入棋局,自视步云梯,断喉风过处,残血落尘泥。”她忽而扯起一抹冷冽至极的笑,宣判道:“李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未落,李肖仪竟以迅雷之势拔出繁锦靴中的匕首,面目狰狞地嘶叫着朝繁锦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