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锦将袖子重新放了下来，准备找机会遁了。朱允连却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自五岁立储，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趋之若鹜或敬而远之，唯独不希望想逃离他的人是她。对视片刻，朱允连低声开口：“齐小姐救命之恩，我还未正经道谢。可愿共酌一杯？”

繁锦抬头，撞见一双温润却透着威仪的眼，这与阿爹口中的“虎豹豺狼”全然不同。她无法回绝，只得侧身引路，向向日葵小院走去。晚风肆虐，朱允连默默走在外侧，替她挡去了大半寒意。

正厅内，茶烟缭绕。繁锦瞧见他枕边那本《八国地理游记》，顺嘴问起。朱允连起身取书铺在案上，指尖划过地图。繁锦曾将大朱版图勾勒成青蛙状，朱允连却圈出一个更大的鹅蛋形——那是他朱家如今开疆扩土后的模样。

他指点江山的动作娴熟且不羁，眼里盛着旁人难以驾驭的凌厉。繁锦看了一阵，轻声问：“看着这广阔疆土，太子爷作何感想？”

“少时自豪，如今却觉得没什么可骄傲的。”朱允连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语声清冷。沃土是朱家的，可那些难民饥荒，不也是朱家的一部分吗？

繁锦心中一动，没想到贵为储君的他会如此坦诚，兴许这次南下让他收到了打击？

她轻啜一口茶，低声道：“锦儿每每喝着上好乌龙时，也曾想尚德街上还有食不果腹之人。拥有这么多，不免心虚。”

她没意识到自己不觉间用了乳名。朱允连指尖在地图的一角反复摩擦，眼神深不见底。

他提起周清驷镇守过的千山，那里奇峰峻岭壮丽磅礴，山间的万树梨花雅致瑰丽，美得摄人心魄，提起那是朱家的江山，却是他从未踏足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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