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将军冢》罢,繁锦已是眼圈通红,心潮如江南春汛般久难平息。
她以前在京城也听过此曲,那时只觉报国激昂,如今在这烟雨江南听来,却满是阴阳两隔的凄怆。
那送别情郎的女子,若知结局是死生不复见,那日雨中叮咛,是否还能这般坚强?
繁锦怔在原处良久,指尖下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身旁那柄阿娘赠的古琴。
深吸一口气,回头正对上祖师爷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爷孙俩心照不宣地一笑,祖师爷随即唤来小厮采买新鲜鱼肉糕点——他知道,自家这从未主动开口要过什么的孙女,动了心思。
翌日一早,祖孙俩提溜着大包小裹敲开了西侧邻居的大门。门额上“谢府”二字朴实无华,内里正厅却悬着“乐耀词穷”的匾额。
谢府家主谢东峰,是个步履稳健、二十出头的英挺男子。
繁锦虽见过圣上、也承过太子之恩,可这回“串门”却比面圣还拘谨。
她端坐如钟,装出一副憨厚模样,直到听谢东风自豪地谈起谢家六代制琴、修得名琴“苏信子”的秘辛,才终于等到那句关键——昨日抚琴之人,正是谢家幺妹,谢东雪。
还没等阿爷开口品鉴,繁锦已然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在谢东风惊愕的目光中,执弟子礼深鞠一躬,嗓音清亮如冰撞玉:
“繁锦斗胆,欲拜谢家妹妹为师,研习琴道。”
七日后,谢东雪如约而至齐道居。
繁锦撤了家丁,亲自在向日葵小院烹水沏茶。十二岁的谢东雪,人如其名,淡泊如雪中之梅。
她收徒有两条古怪准则:一要全无根基,二要志同道合。她盯着繁锦面前那把上好的古琴,心想着:齐家来头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接着便递过两本《琴道》与《乐者情操》:“内不得于心,则外不应于器。你且先看,看通了,再论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