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空气湿润酸甜,繁锦抱着琴走进新修整的卧房,瞧见原本五彩的床帐换成了墨色烟雨,窄小的塌也加宽成了对弈台。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阿爷的偏宠,在这一方天地里生出一股有恃无恐的优越感来。
午后,葡萄架下,祖孙俩一人捧书,一人品茗。
“阿爷,您听这一句: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繁锦半瘫在藤椅上,晃悠着缀了珍珠的簪子,读得有滋有味。
祖师爷头也没抬:“饮中八仙,崔宗之也。”
可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已长成大姑娘的孙女。这一刻,他竟贪心地希望时光停驻。
当晚,他酸溜溜地给京城的儿子写信:“咱家那不开窍的锦儿,竟看起了男人传记,还对玉树临风之辈极具向往,你把她打发来,实属壮举!”
信寄出后,祖师爷在亡妻灵前长吁短叹。
连着几日,繁锦都窝在宅里。这天晌午,她正与阿爷在池边逗弄锦鲤,忽闻一段慷慨悲凉的琴音自西墙飘来。
那是一曲《将军冢》,弦音如刀,将临行软语、沙场厮杀与魂归荒野的决绝剥落得淋漓尽致:
“君之,细雨绵兮恨情长。妾之,香荷付兮秋波伤。”又道是:“战之,挥袍毅兮千古煞。歇之,望凯歌兮淒断肠”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