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把那棵柿子树下的野草拔了拔。柿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说谢谢。少年笑了笑,转身走了。
多年以后,那个少年长大了。他参了军,当了兵,守了边关。他没有当上将军,也没有立下大功,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城兵,就像当年的赵石头一样。他每天站岗、巡逻、搬滚木、抬石,日子平淡如水。但每逢秋天,他都会请一天假,去那片荞麦地,去那两座坟前,拔拔草,擦擦碑。
有人问他:“你去那儿做什么?又不是你祖宗。”
他说:“是祖宗。所有人的祖宗。”
那人不懂,摇了摇头,走了。
后来,他也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站不了岗了。他就在城下的茶馆里听书,听李瞎子的孙子说书。李瞎子的孙子比他爷爷还能说,把陈王爷的故事讲得天花乱坠,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老头坐在角落里,眯着眼睛,听着听着,嘴角就翘起来。
有人问他:“大爷,您笑什么?”
他说:“我见过那块碑。”
那人说:“一块碑有什么好见的?”
老头想了想,说:“那块碑上写的不是字,是人心。”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醒木一拍,故事继续。
又过了很多年,朝代更替,战火再起。雁门关的城墙被推倒又重建,重建又推倒,反反复复。那片荞麦地,被人垦了种粮,种了几年,收成不好,又荒了。荒了几年,荞麦又自己长出来了。反反复复,荞麦一直在。
那两间土屋,彻底塌了,连墙根都找不到了。但那棵柿子树还在。它老了,老得树干空了心,只靠一层树皮活着,但每年春天照样发芽,秋天照样结果。柿子红了的时候,连鸟都不来啄――太酸。但它就是活,倔强地活。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也许它在等一个人。
也许它知道,那个人不会来了。
但它还是要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