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最后三批粮了,大人行个方便,交了差,小人也好回去给东家个交代。”韩老六赔着笑,将几枚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塞进了百户的袖子里。
百户捏了捏袖子,又看了看独轮车上的米袋,摆了摆手:“进去吧。只准停在伙房,若是乱窜,惊扰了里面办案的贵人,直接按谋反论处。”
“是,是,小人明白。”
林缺低着头,推着车通过侧门的青石通道。
一进入府衙,空气中那股泥土和江水混合的腥气便重了几分。这里的地面极为潮湿,有些低洼处甚至还泛着绿色的苔藓。
林缺跨过影壁的时候,右手指尖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这座府衙的地下,正有一股庞大而杂乱的水灵力在四处冲撞。这股力量的源头极深,但由于失去了某种压制,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地面渗透。
这府衙地底下,有一条地下暗河。
“叶尘,把推车放下。”林缺低声吩咐。
两人在经过主通道与后衙交界的一处假山时,身形一晃,直接隐入了假山的阴影之中。
叶尘的无光木剑微微颤动,将两人的气息与周围的假山山石融为一体。这是他最近在白沙渡修习的敛息之术,虽然境界只有炼气后期,但体内的剑意极纯,反而比一般的筑基期修士更容易隐藏。
林缺顺着假山的石缝向下看去。
后衙的院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白砂。
此时,周显正站在白砂中央,手里提着那柄黑铁量地规。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紫色儒衫的中年人,此人脸色有些苍白,正是青州知府王重。
在两人中间,摆着一口被砸烂了铁锁的黑铁木箱。
木箱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淡蓝色的粘稠液体挂在内壁上,散发着玉石特有的清香。
“周大人,你看了半个时辰,可曾看出这定水玉髓是用什么手法切断的?”王重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周显用量地规在木箱边缘刮起了一点蓝色液体,放在鼻翼下闻了闻,眉头紧锁:“不是利刃切的,是用‘蚀水符’强行熔断的。能有这种手段的,整个青州,只有沧澜宗的太上长老。”
“沧澜宗……”王重冷笑一声,“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们不需要造反。”
周显的声音很平静,“大闸塌了,运河停摆。只要定水玉髓残缺,这通天江北岸的地脉就永远无法平复。朝廷每拖一天,在江北的税收就少一分,到最后,朝廷只能默许由他们沧澜宗来接管这江上的防务。”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帝都的密旨已经到了,若是在换防前找不到玉髓,本官这颗脑袋怕是要先落了地。”王重显然有些慌了。
周显看着木箱内的蓝色液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王大人,其实这玉髓到底在谁手里,并不重要。”
周显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要我们今夜在城外抓到一个‘沧澜宗的密探’,而他身上正好带着这玉髓被熔断后的另一半,这案子,便结了。”
躲在假山后的叶尘身子微微一僵。
林缺则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周显会用这种手段。
“至于那剩下的一半玉髓……”周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它现在,应该已经在送往东宫的路上了。”
王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显的意思。
大玄太子即位在即,急需拉拢各地地脉的实际掌控者。这定水玉髓虽然是大玄官产,但如果能变成太子送给沧澜宗某些中立长老的“私人礼物”,那东宫在江北的影响力,将会牢不可破。
这是一个局。
从大闸崩塌,到玉髓失窃,背后的推手甚至可能就是东宫的某些属臣。
然而,就在周显准备收起量地规的瞬间。
府衙的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沉闷巨响。
整座假山猛地晃动了一下,无数白砂在院子中央蹦起。那口空了的黑铁木箱内,残留的蓝色液体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向四周的空气中逸散出大量的蓝色雾气。
“不好!”
周显面色大变,手中的量地规猛地向地面插去:“地底的暗河被人开闸了!”
蓝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后衙。
雾气中,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从府衙深处的枯井中掠出,手中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长条,直奔府衙围墙而去。
“留下玉髓!”
周显暴喝一声,量地规上凝结起一道水蓝色的法力长枪,脱手飞射而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