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撞击在灵波船的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门龙头炮在暗夜里亮起幽蓝色的光晕,法力在波光中凝聚,将周围的江水蒸发出成片的白气。莫远山站在船头,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沧澜法印上,只要他的灵力一吐,龙头炮的震波瞬间就能将那艘工部的小快船撕碎。
周显站在扁舟的船头,神色异常平静。
他没有抽回水中的量地规,只是将左手负在身后,看着莫远山:“莫执事在江北待得久了,怕是忘了大玄铁律中,袭击测地官是何等罪名。我若死在这里,三个时辰内,钦天监的大罗天算盘就会发现我的命灯熄灭。届时,大玄神卫的铁骑会直接开进三分舵。”
“周主事觉得,莫某今夜放你回去,沧澜宗就能置身事外?”
莫远山咬着牙,声音里的杀意不加掩饰,“泄水藏重铁,这罪名报上去,老子同样是死。与其在朝廷的天牢里受刑,不如请周主事在通天江水底当个水鬼。至于你的命灯,这江北的寒眼多得是,压住一两盏命灯的气息,沧澜宗还是办得到的。”
龙头炮的法力漩涡越来越急,将两艘小船之间的水面扯出一个巨大的漏斗。
周显看着那个水漏斗,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将插进水里的量地规提了起来。量地规离开水面的瞬间,上面闪烁的橙色亮光并没有熄灭,反而凝结成了一个精细的八角罗盘。
“莫执事,你当真以为本官今夜带这几个人来,是替大玄朝廷抓反贼的?”
周显的声音放低了,甚至用上了一层隔音法界,只有莫远山能听得清楚。
莫远山神色一动,龙头炮上的蓝光微微一滞。
“你什么意思?”
“工部测地,测得是地脉的流向,管的是每年的修缮开支。至于谁用这地脉生财,那是钦天监和神网司的差事。”
周显用手指在八角罗盘上轻轻一抹,指尖粘上了一点青灰色的铁砂残余,“这铁砂确实是军中违禁之物。但如果本官的折子写着,这批铁砂是在白沙渡口防洪堤堰抢修时,由工部特批拨付给沧澜宗用来‘固沙防崩’的,它就是合规的官铁。”
莫远山紧绷的身体顿了顿,他看着周显,眼中的惊疑之色更甚:“你想要什么?”
“沧澜宗在江北占了三个大渡口,每年的起旱银子是六十万两。这里面,有一成的账目是经过我们工部白沙司签的字。”
周显将八角罗盘收回怀里,“秦震老了,他在青州大闸干了四十年,分给工部的泥水银子逐年减少。如今他倒了,青州的新账由那个天玄宗接手。但我们在江北吃习惯了的东西,不能说没就没。”
“你要两成?”莫远山试探道。
“三成。”
周显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三成直接走工部‘河堤维护费’,从你们沧澜宗的内帐里支取。这水中打下去的十二根铁木桩,从今夜起就是大玄工部登记在册的‘定江石’。钦天监如果来查,本官会用工部的关子把它们挡回去。”
莫远山死死盯着周显,似乎想从这个中年主事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破绽。他脑中飞速旋转着,周显开出的条件虽然极为苛刻,但却是一条最稳妥的退路。
只要这批铁砂变成了大玄工部名义上的“定江石”,他身上的死罪便不复存在,甚至那十二根能偷渡水气的新桩,还能继续在水底为他积攒私人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