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为了抱个孩子,天天穿那件破衣裳吧?那也太掉价了。
“罢了,你们好生哄着。”
江云没趣地摆摆手,转身去了库房。
那是她的禁地。
每次盘库,她都要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只许自己一人进去,连只苍蝇都不放过。
李蕙兰端着茶壶跟在后头,见江云进了屋,便极有眼色地守在门口。
“李氏,进来添茶。”
过了半晌,里头传来江云的声音。
李蕙兰应声推门而入。
只见江云正趴在桌案上,费力地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账极慢。
李蕙兰趁着添水的功夫,眼角余光扫过那摊开的账册。
只需一眼,她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好家伙。
那上面记着:苏杭绸缎一匹六十两,松江棉布一匹四十两……
李蕙兰心中冷笑。
这市面上的苏杭绸缎,顶破天也就二十两一匹。
那棉布更是十两就能买到顶好的。
这江云,竟是将价格翻了整整三倍!
这哪里是贪,这简直是在喝侯府的血。
“看什么看!”
江云似有所觉,猛地合上账册,警惕地瞪了李蕙兰一眼,“这也是你能看的?”
李蕙兰忙低下头,一脸惶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见嬷嬷辛苦,想问问要不要再添些炭火。”
江云见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道:“出去吧,把门带上。”
忙活了一整日,到了晚间,江云用过晚膳,便嚷嚷着脚乏。
“李氏,打盆洗脚水来,给我按按。”
李蕙兰端着热腾腾的铜盆进来,跪在脚踏上,替江云脱去鞋袜。
那双布满老茧的臭脚伸进水里泡了许久,江云舒服地哼了一声。
待泡完了脚,李蕙兰拿出擦脚布。
却见江云躲开,脚尖一转放在了李蕙兰的大腿上,在她青色比甲上蹭了蹭。
“这帕子粗糙,磨脚。”
江云闭着眼,理所当然道,“就在你衣裳上擦吧。”
李蕙兰身子一僵。
这是极大的羞辱。
拿人的衣裳当洗脚布,这是把她当成了连下等丫鬟都不如的脚踏子。
一旁的卫奶娘见状,掩嘴嗤笑出声:“李嬷嬷这衣裳料子软和,正是给嬷嬷擦脚的好东西。你也别不识抬举,这是嬷嬷赏你的体面。”
李蕙兰淡淡吸一口气,面上却未露分毫怒色。
她伸出手,用袖口裹住那只湿淋淋的脚,一点点擦干水渍,甚至还恭敬地帮江云穿上了罗袜。
“嬷嬷说得是。只要嬷嬷舒坦,奴婢这身衣裳也算没白穿。”
卫奶娘见她这般没骨气,眼中的鄙夷更甚,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了。
李蕙兰端着脏水退出屋子,站在廊下冷风中,看着那一盆浑浊的洗脚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