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蕙兰挑了一支新买的银发簪,替江云插在发间,端详了一番,赞道:“这簪子衬得嬷嬷愈发富贵了,简直像个老封君。”
江云摸了摸那簪子,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嘴甜。跟着我好好干,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能给嬷嬷梳头,是奴婢的荣幸。”
李蕙兰垂首,掩去眼底那一抹讥讽。
“嬷嬷请喝茶。”
李蕙兰恭敬地递上一盏热茶。茶汤红亮,香气扑鼻。
这也是江云的习惯,早起梳洗后,定要饮上一盏热茶才舒坦。
此刻她毫无防备,接过热茶一饮而尽,只觉得这几日的茶格外顺口,喝完浑身暖和,精神头十足。
她哪里知道,李蕙兰在这茶里动了手脚。
江云爱吃油腻肉食,体内本就积着湿热。李蕙兰便在茶中悄悄加了些许烘干的鹿衔草与红参须。
这两味药虽是大补,但对于实热体质的人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燥热入肝经,最易让人肝火旺盛,性情变得急躁易怒,且会生出一种精力无限,唯我独尊的狂妄错觉。
看着江云眼底那抹不正常的亢奋红光,李蕙兰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冷意。
只有让这老虔婆越来越狂妄,越来越沉不住气,她才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得罪满院子的人,才会露出更多足以致命的破绽。
喝完茶后,便是用膳。
冬日里天冷,饭菜从大厨房提过来早就凉透了。
侯夫人心疼儿子,特意在暖阁里置办了个小厨房,一应食材皆是上等。
如今主子不在,这小厨房便成了江云的私厨。
桌上摆着七八个碟子,水晶肘子、红烧蹄o、清蒸鲈鱼……
油汪汪的肉菜堆得冒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哪里是个奶嬷嬷该有的饭食?
便是连大少爷和这满屋子下人的份例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一桌子山珍海味。
江云这是将整个暖阁的开销都挪到了自己嘴里,竟然私自享用着比肩侯爷与夫人的膳食规格!
江云坐在桌前大快朵颐,李蕙兰便在一旁立规矩,负责布菜。
“这肘子炖得烂糊,嬷嬷尝尝。”
李蕙兰夹起一块肘子皮,放进江云碗里。
江云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指手画脚:“这鲈鱼有些腥了,回头让厨子多放点姜。”
待江云吃饱喝足,这才想起正事,抹了抹嘴去看大少爷。
李蕙兰自然也要跟着伺候。
一行人进了暖阁,赵奶娘和刘奶娘正哄着陆成风玩。
见江云进来,两人忙不迭地起身行礼,将孩子递了过去。
“来,乖孙,让嬷嬷抱抱。”
江云满脸堆笑地伸手。
可陆成风闻着她身上沁凉的薄荷味儿,立马变了脸,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往刘奶娘怀里缩,死活不肯让江云碰。
江云的笑僵在脸上,那只枯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这几日虽也没少抱,可每次都要穿着李蕙兰那件旧衣裳才行。
如今她穿得光鲜亮丽,这一身新绸缎料子,哪里还有那股味儿。
再加上李蕙兰暗中做的手脚,那薄荷味儿早已将江云腌入味了,便是洗都洗不掉。
陆成风对这味道,早已形成了习惯性的厌恶。
“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认生?”
江云讪讪地收回手,有些无奈,却也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