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声音在抖，他甚至不敢抬头。分明这话里哀求的意味几乎藏不住，但他的语气却是强硬的，好像一旦暴露出他的在乎，某种他视若生命的坚硬外壳就会瞬间碎裂，带出一片血淋淋的血肉。

路遥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然后她往前主动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只有一掌，近到裴昭几乎能感受到路遥轻柔的鼻息。

温热的，舒缓的，带着一点路遥常用的香水的气味。她的睫毛扑闪扑闪几乎能扫到他的下巴，而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了章法。

“解除婚约是你自己说的。”路遥的声音很轻。

“现在不要也是你说的，所以到底要不要？”

裴昭僵在原地，双拳下意识攥紧。

他的大脑和心脏都在疯狂尖叫――说啊，说那些只是你情急之下讲的屁话，说，你其实根本没想过。

但话到嘴边，偏偏被一层轻薄但颇具厚度的东西硬生生拦住。

他颤抖着攥住路遥的衣角，像哀求，也像阻拦她更进一步。

路遥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

眼神里其实没什么对裴昭的嘲讽，甚至算不上失望，只是掠过一丝了然。

然后像早知他本就会如此那样，向后撤了一步，一根根扯下裴昭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别、别走！”

裴昭终于崩溃了。他踉跄得追上前，姿态说不出的狼狈不堪，哪还有一丝往日的体面与冷峻。甚至，在开口的时候，他耳边清晰听见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

“你别走！”他说，“我没想跟你解除婚约，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后，他眼眶通红得低下头，像是在躲避即将涌来的贬低和嘲讽。

但是，路遥只轻轻问了一句。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顿了顿，像是真的疑惑，又像在忍住同样汹涌的情绪。

“之前也是这样。不管是陆青青还是别的什么人出了问题，你永远第一个把黑锅扣在我头上。当众羞辱我、责怪我、恨不得让我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罪人。”

她看着裴昭的眼睛，“裴昭，所以在你心里，我路遥就是那样一个仗势欺人、不学无术、毫无可恶之处的废物，对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