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很想说不是，想说那些话根本没有路遥理解的那么严重。可回忆像刚才摔碎的手机屏幕，每一片玻璃渣都装满了他曾对路遥说过的话――他骂过她“猪脑子”，嘲讽过她“不过是裴家养的孩子”，在陆青青面前贬低她“不够格”……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化妆品吗？人类怎么能考出这么低的分数？”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不过是裴家收养的孩子？论起仗势欺人你似乎还不够格。”

“陆青青至少是正儿八经考进明德高中的，你靠什么？靠装傻卖乖？”

这些话，在路遥眼里就是羞辱吗？

他不想承认。但今天陆青青摔进地窖的事发生后，岑甜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路遥？”

“发生任何事都默认是她做的。这到底是关心，还是讨厌？”

路遥忽然笑了。

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昭愣了一瞬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遥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他面前这样开心地笑过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只剩下争吵和冷脸。

可笑着笑着，路遥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桃花眼里掉出来，顺着眼尾滑落，砸在地板上。

“裴昭，你很讨厌我是吗？”

“所以你故意说那些话，想让我难过，想让我伤心？”

她的眼眶猛地染上胭脂般的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那我承认你做对了。我每一次都很难过，每一次都伤心得要死。”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笑容竟有些释然。

“所以我累了。我想解除婚约，不想再站在这里碍你的眼。裴昭，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裴昭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只要把它们和路遥连在一起，心就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他红着眼抬头，脑海中岑甜甜的话、过往他对路遥的指责、姚红宇那些人维护路遥的画面，全都一股脑涌上来，把他原先的所有认知碾得稀碎。最后只剩下路遥含泪的眼睛。

“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也没有。我怎么可能觉得你碍眼。”他磕磕绊绊地解释，史无前例地意识到，从前他自以为的“对路遥好”根本不是好。可他对她的不公，连姚红宇那样的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尚且愿意相信路遥，愿意听她解释。而他作为路遥的未婚夫，却总是第一时间把她推出去，让她承受所有人的误解和孤立。

那时候的路遥在想什么？她一定觉得自己很讨厌她吧。所以现在她受够了，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我不许！”裴昭声音冷厉，猛地把路遥拽进怀里。这一瞬间他才发现，怀里这个女孩身量这样小，肩膀窄得他一只手就能拢住，身体轻得仿佛一推就会倒在地上。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一次次被同学孤立，被人群霸凌，被他这个未婚夫逼着为没做过的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