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冰得她哆嗦了一下,她也没松,攥紧了把人往屋里带:"脸怎么肿成这样?谁打的?"
林翠微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按在了炭盆边的矮凳上。李清婉蹲在她面前,端详着她脸上的伤,眉头拧成一团。
"大哥,好歹人家跟着你学习了好几天,你就任人欺负??"她回头瞪了李逢源一眼。
“啊?”
李逢源愣了下,抬眼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这当妹妹的比我还会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李清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翻出药箱,又打了一盆温水,拧了帕子递给林翠微:"先擦擦脸,我去给你找件衣裳换上。你这衣裳都湿了。"
她说着,已经转身去了里间,翻箱倒柜的声响传出来。林翠微捧着那方温热的帕子,贴在脸上的瞬间,疼得嘶了一声,可那温热从皮肤渗进去,一路熨到心口,把那点冰凉的委屈慢慢化开了。
李清婉很快抱着一件叠得齐整的靛蓝色棉袍出来,塞进林翠微怀里:"先穿着,明天再给你做新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厢那间屋子空着,你住那间吧,临窗,光线好,离这也近。"
林翠微抱着棉袍,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清婉姑娘。"
"叫清婉就行。"李清婉摆摆手,想了想,又找来半瓶药油:“你这伤,得赶紧揉开,不然明天要肿成馒头了,有点疼,忍着点啊!”
林翠微小猫一般“嗯”了一声,蜷缩在矮凳上,任由李清婉沾着药油在她脸上搓揉。
是有些疼的。
可又像是一旁炭盆的火焰,熊熊烧进她心里,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自从杨三死后,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温暖了?
李逢源原本也担心,两个女人不合,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现在看来。
倒是莫名的和谐。
嘴角微微上扬,刚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抬头。
萧景川拎着袍角跨进院门,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气愤。
“李总管!”他连气都没喘匀,就在李逢源对面坐下来,把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纸拍在桌上:“今日之事我已听说了。有人在背后散布谣、挑拨是非,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几个传谣最凶的,明日就抓一批,以儆效尤!”
李逢源端着茶盏的手没动,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就推了回去:“不用。”
萧景川一愣:“不用?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说你残暴嗜杀、荒淫无度,收赵家的赃款、强占民妇……再让他们这么传下去,你在河源做的那些事就全白费了!到时候回京,御史台参你一本,你怎么说?”
“太监嘛,在话本戏文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李逢源呷了口冷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市井百姓爱听什么?爱听太监祸乱朝纲、民脂民膏养肥了阉狗的腰包,越离奇越有人信。你越跟他们争,他们越觉得你心虚。倒不如让他们传去――等过些日子朝廷的奖赏下来了,等河源百姓的肚子吃饱了、日子好过了,那些谣自己就散了。”
“再说了,不就是些身外名,我不在乎。”
“河源如今百废待兴,不必将浪费在这种地方。”
萧景川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看着李逢源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坐在那里,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你这是非要自己扛着这口黑锅了。”
“又不是没背过。”李逢源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命硬,扛得住。”
萧景川沉默了片刻,把那页写满名字的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站起身:“行,先依你的。但若是谣传得太离谱――我萧某人也不能坐视这帮宵小颠倒黑白,让真正做事之人寒心!”
李逢源还想再劝,可看萧景川那紧皱的眉头,知道要是这会要是不答应,以萧景川这耿直性子,怕是还要跟他扯什么以直报直,以德报怨……
毕竟,做事的是他。
可名声全给萧景川赚去了。
想来,这小子心头也是别扭。
李逢源点点头算是应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河源如今官衙几乎全部瘫痪,全靠他四处奔走。
方才也是听了陈锋说的闲话,这才匆匆赶来。
起身走了两步,萧景川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里间――李清婉正拿着药油给林翠微揉脸,两个女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柔。
他目光在林翠微肿起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抬脚迈出了院门。
里间的药油味顺着门帘缝飘出来,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气。
李清婉三两语间,已经将事情问了个大概。
林翠微本来不想说这事。
可耐不住李清婉那不说就挠痒痒的架势。
只能无奈交代。
李清婉立马就被气的不行,一边给林翠微揉脸,一边咬牙切齿,手上动作重了几分:“你回头告诉你那两个哥嫂,再敢来闹事,我让我大哥把他们扔出去喂狗!”
林翠微被药油辣得嘶了一声,却没有躲,眼眶里又泛起了水光,却使劲忍着没落下来:“……谢谢清婉姐姐。”
“谁要你谢了。”李清婉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这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
李逢源在外间听见这话,低头笑了一下,把凉透的茶盏搁回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雪又渐渐落下来了。_c